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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钝痛猛的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试图将那几乎要冲破堤防的情绪压回去。

  然而,再睁眼时,那双总是深邃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终究是无可抑制地泛起了骇人的红。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独自站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任由那迟来的,灭顶般的痛楚和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另一边,宴会厅侧门。

  黎燃刚走进还有些喧闹的宴会厅。

  顾临和顾久便像两道无声的影子,迅速而精准地出现在她身侧。

  他们显然一直留意着她的动向,即使刚才被留在厅内,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顾临的目光敏锐地扫过黎燃的手腕,低声询问:“大小姐,没事吧?”

  黎燃脚步未停,面色如常。

  甚至对着不远处一个,点头示意的某公司高管回以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然后对顾临简短的说了两个字:“没事。”

  不过她的心情,确实被刚才那一连串的混乱搅得有些烦躁。

  谢辞的失控,纪凛川的爆发,还有那几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

  这些因她而起的纠葛,并非她所愿,却不可避免地缠了上来。

  “先回去吧。”她淡淡吩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顾临顾久齐声应道,立刻护着她,低调而迅速地穿过人群,离开宴会厅。

  就在黎燃即将走出宴会厅大门时,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燃,等等。”

  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带着久违的陌生感。

  黎燃脚步微顿,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缓缓转过身。

  是沈烬寒。

  他追出几步,此刻站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

  他望着黎燃,眼神里有探究、有懊悔、有难以言说的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定。

  如果不是眼前这张与母亲年轻时几乎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他真的会怀疑,那些血缘的羁绊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事实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尽管黎燃自始至终都拒绝,与沈家做正式的亲子鉴定,态度决绝得像在切割什么脏东西。

  但他心里清楚,她就是他的亲妹妹!

  “我想,我和沈总之间,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黎燃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沈烬寒心头一刺,那声“沈总”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一些距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近乎低声下气的懊悔。

  “以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是我们不对。

  燃燃,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出来。

  “能不能把妈从苏黎世放回来?”

  黎燃眸光微闪,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烬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已开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她毕竟是我们的母亲,年纪也大了。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举目无亲……

  你就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在那边受苦吗?”

  他说的受苦,自然是指林婉仪目前的处境。

  当初,林婉仪为了救那个假千金沈妍妍,不顾一切亲自跑去苏黎世周旋。

  结果不仅事情没办成,自己反而遭了算计。

  护照、身份证件、钱包手机全被打劫,瞬间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沈家不是没想办法,但那边情况复杂,对方显然有意刁难,短时间内想通过正规途径把人接回来并不容易。

  黎燃听完,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烬寒以为她有所松动时,她突然轻轻地、极尽嘲讽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得沈烬寒耳膜生疼。

  “沈总。”她重复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我想你搞错了三件事。”

  “第一,我和你们沈家,没有什么关系。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请别乱攀亲戚,我听着不舒服。”

  沈烬寒脸色一白,想反驳,却被黎燃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第二……”黎燃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母亲。

  既然是你的,你们沈家上下那么多人。

  手眼通天,关系遍布,若是真心疼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救?

  反而要来求我这个外人?

  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还是你们沈家已经无能到连个人都接不回来了?”

  这番话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沈家那点不愿承认的私心和无能。

  沈烬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讽刺得面上无光,一股火气混合着羞恼涌了上来。

  “黎燃!”

  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怒气:“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无情!

  那是一条人命,是你的生母!

  就算沈家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她终究给了你生命!”

  “冷血无情?”黎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对啊,我就是这么冷血无情。”

  她上前半步,明明身高不及沈烬寒,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压得他心头一窒。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某种残忍的宣判意味。

  “从你们沈家为了沈妍妍一次次逼迫我,抹黑我,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的时候。

  从你们那位高贵的沈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配做沈家人的时候。

  从你们沈家选择牺牲我,来保全你们所谓的家庭和睦和颜面的时候……

  你们不就已经认定我是个冷血无情,攀附富贵,不择手段的人了吗?”

  “怎么?”她微微偏头,眼神锐利。

  “现在发现我或许还有点用,发现你们那位真正的掌心宝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发现你们沈家也有力所不及,需要求人的一天。

  就突然想起血缘,想起亲情,想起我‘不应该冷血无情’了?”

  “沈烬寒。”

  她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该你们自己承担。”

  “至于苏黎世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微光。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