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明穿了一套深V黑色套装,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见到黎燃,他眼睛倏地亮起。

  目光在她身上粘腻地转了一圈,尤其在颈项间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侧身。

  “黎总,请。”

  他语调拖沓,目光掠过纪凛川时,嘴角撇了一下,毫不掩饰厌恶。

  黎燃脱下大衣递给顾久,在沙发坐下,直接看向茶几上放着的一个文件盒:“东西。”

  唐景明没去碰文件盒,反而在黎燃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陷下去,蜷起腿,像个没骨头的大型猫科动物。

  “急什么?文件又不会长腿跑了。

  黎总今天……真美,让人看着就想……”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纪凛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唐景明。

  黎燃仿佛没听见唐景明的疯话,只重复:“文件。”

  唐景明耸耸肩,似乎觉得无趣。

  他终于伸脚,用脚尖将文件盒往黎燃的方向拨了拨。

  “喏,自己看,老爷子最后的恩赐。”语气里满是讽刺。

  黎燃没动。

  纪凛川走到茶几前,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打开盒盖。

  里面的文件并不多,只有薄薄一叠。

  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纪凛川拿起协议,没有立刻翻阅内容。

  而是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纹理和水印,指尖轻轻摩挲印章的凹凸感,接着才快速浏览关键条款。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流畅。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唐景明起初还歪着头看,渐渐有些不耐。

  他讨厌这种被审视,被评估的感觉,尤其对象是纪凛川。

  几分钟后,纪凛川放下主要协议,又快速查验了附属的律师见证书,公证文件以及股权登记处的备案受理单。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黎燃,简洁地吐出几个字:“形式完备,初步判断为真。

  具体细节和备案真实性,需要联网核查。”

  黎燃心中一定,刚要对唐景明说话……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套房中炸响!

  是唐景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唐景明烦躁地“啧”了一声,抓过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母亲陈明珠。

  他表情缓了缓,接听:“妈,什么事?我正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听筒里传来陈明珠极力压抑,却仍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

  即便没开免提,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也隐约可闻:“景明……景明你快来医院!

  你爸爸……你爸爸他……快不行了……

  老大老二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你尽快过来!”

  唐景明举着手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脸上的轻挑和那层刻意维持的疯癫面具,像是被瞬间冻结,然后出现细微的裂痕。

  手机里,陈明珠带着绝望的催促还在传来:“景明?你听到了吗?景明?”

  几秒钟的死寂。

  忽然,唐景明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扯起,拉出一个怪异至极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某种肌肉失控的抽搐。

  他对着手机,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诡异轻快的语调说:“知道了,妈,我这就过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是吗?”

  说完,他不等陈明珠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回沙发,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黎燃和纪凛川。

  脸上那个怪异的笑容还在,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冰冷,深处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疯狂搅动。

  “听到了?”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

  “老头子……快死了。”

  他一把抓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纸张哗哗作响。

  “现在!这东西更有用了,是不是?

  在他那些好儿子们还没来得及撕破脸皮瓜分一切之前!

  我们必须快!必须快!”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处于一种崩溃与亢奋交织的癫狂边缘。

  黎燃迅速与纪凛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凛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文件是关键,必须稳住唐景明。

  “唐景明!”黎燃提高了声音,冷冽清晰,试图将他从失控中拉回,“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唐景明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黎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着!

  你现在立刻去医院,做好你该做的事。

  稳住你母亲,观察你那些哥哥们的动向!

  文件验证和后续操作,纪律师的团队会立刻启动。

  保持你的手机畅通,我会联系你。

  记住,你想得到的一切,唐家大宅、尊严、报复……

  都建立在我们的合作顺利进行的基础上!

  别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唐景明眼中的狂乱稍稍退潮,但那股偏执的狠劲却更加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扯了扯嘴角:“行……黎总说得对。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他松开捏着文件的手,协议飘落回茶几上。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子,动作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诡异感,但眼神深处那簇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我就……先去看看我那亲爱的父亲,最后一面。”

  他走到门口,拉**门,回头看了黎燃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温柔的疯狂。

  “黎总,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好戏,才刚开场。”

  他又瞥了纪凛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然后闪身出了门。

  黎燃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纪凛川:“文件立刻验证。

  另外,唐老爷子病危,唐家内部必然大乱。

  我们的计划,恐怕要加速,而且……要更小心。”

  纪凛川点头,收起文件:“明白。

  医院和唐家那边,我会安排人盯着。

  唐景明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是个巨大的变数。”

  “变数有时也是机会。”黎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匆忙的车流。

  “通知顾临,启动对国盛世纪流通股的秘密吸纳,力度可以加大。

  另外,接触那三家银行的人,可以更主动一些了。

  唐家的丧钟,或许就是我们进场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