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夜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像针一样扎进吴桐的骨缝。

  她攥着江夜宸给的钞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币被揉得皱巴巴,像她此刻碎裂的尊严。

  出租车早已不耐烦地开走了,空旷的别墅区外只剩下她一人,以及那栋亮着暖黄灯光却将她隔绝在外的房子。

  许久。

  林家出来了一辆车。

  是一个陌生的司机。

  “江夜宸让我来的,送你回家,你走不走?”

  司机一脸不耐。

  恨不得就让吴桐留下。

  “他给我一百块,你不走,这钱我不退啊!”

  吴桐这才反应过来。

  立刻拉开了车门。

  她算是明白了。

  林星晚现在还在气头上,加上林家对林星晚还算是不错。

  所以林星晚现在根本不想跟她有什么牵扯。

  她就算是等一晚上,也不会进入林家的门。

  不如等到之后再说。

  而江夜宸只是一个佣人,能给她什么呢?

  不如先回去。

  江然跟她虽然闹起来了,可到底是亲生母女。

  她回去好好说几句就好了。

  车子送她回去之后。

  她敲了许久的门,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这一番折腾下来。

  她早就怒火四溅。

  现在更是没了耐心。

  “开门!江淮!你给我开门!”

  吴桐扬起手,用镶着珍珠的高跟鞋狠狠砸向雕花铁门,金属与铁门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的裤子下摆沾满了泥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往日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困兽般的焦躁与不甘。

  ……

  二楼的窗户后,江淮的身影动了动。

  他刚给江然倒了杯热牛奶,青瓷杯壁上凝着水珠,映出他眼底难得的温和。

  “然然,”他将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现在能跟爸说说了吗?你怎么从看守所出来的?”

  江然捧着热牛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低头吹了吹水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就……有人帮忙呗。”

  她含糊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碰到个以前认识的人,欠我点人情。”

  江淮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江然在外面吃了十几年苦,性子像野草一样疯长,看似跋扈,实则心里藏着事。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出来就好,以后有爸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紧接着是吴桐尖利的叫骂:“江淮!你个没良心的!让我进去!你听见没有!”

  江然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热牛奶溅出几滴,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厌烦,排斥,却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毕竟,那是生养她的母亲,即便这份“生养”充满了扭曲的控制与伤害。

  “我去开门。”她放下杯子,刚要起身,却被江淮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去。”江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瞬间凝固成冰,“让她在外面待着。”

  “爸?”江然愣住了,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心里莫名一沉,“她是我妈,外面还下着雨……”

  “她情绪不稳定,”

  江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刚回来,经不起她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吴桐狼狈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她不是喜欢闹吗?就让她闹个够。”

  吴桐还在门外砸门,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江淮!你忘了你当年怎么求我的吗?要不是我娘家帮你,你哪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踢开是不是?开门啊!”

  屋内,江然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记忆里的父亲虽然对母亲冷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近乎残酷的决绝。

  “爸,”她犹豫着开口,“就算妈做得不对,你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

  江淮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她,“然然,你记着,以后你的生活,有我就够了。”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你妈那个人,心里只有她自己的面子和控制欲,跟她在一起,你只会被她毁掉。以后你的事,不用经过她,有爸替你做主。”

  江然被父亲眼中的偏执惊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母亲强势、刻薄,甚至有些病态地控制着家里的一切,但父亲此刻的反应,却像是要彻底割裂她和母亲的联系。

  这让她感到不安,一种莫名的怀疑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滋生。

  “爸,你是不是……”她咬了咬唇,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是不是有别人了?”

  江淮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戳破隐秘的恼怒。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道。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别瞎想,去楼上休息。”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坐实了江然的猜测。

  她看着父亲避开的眼神,心里那点对父亲的依赖和尊重,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父亲,此刻在她眼里,似乎比母亲更陌生,更让人害怕。

  “我不上去!”江然猛地站起身,直视着江淮。

  “爸,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妈过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这么对她?”

  江淮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女儿脸上倔强的神情,那神情像极了年轻时的吴桐,却又多了几分野火烧不尽的韧劲。

  “然然,大人的事你别管。”他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压下她的追问。

  “我只要你记住,爸是为了你好,这个家,以后有我撑着就够了。”

  门外,吴桐的砸门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呜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淮还是个穷小子,跪在她面前求娶她时,说过会一辈子对她好。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可现在,那个男人躲在门后,连为她开一次门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