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病房,刚躺**,身后一只手横过来揽着她的腰,男人低哑的声音问:“去哪儿了?”

  “接个电话。”

  她侧了个身,和他正面相对。

  没有开灯,但窗外的夜色透进来一些,适应后也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脸。

  傅颜突然想起他之前失明的时候,世界一片黑暗的样子她无法想象,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太好过。

  她伸手抚上他的眼睛,轻声说:“你的眼睛,具体是什么时候好的?”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比如她低落的情绪。

  盛西洲眉梢皱了一下,回答:“具体我也不记得,但你来我身边的时候就偶尔能看得见。”

  “这么说,我岂不是你的幸运女神?”

  傅颜笑,“看来爷爷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这玩意儿跟冲喜一样。”

  “嗯,冲好了。”

  男人低低的嗓音近在耳畔。

  傅颜忍不住往他身边靠近了些,最后窝在他的怀里。

  很奇怪,他身上总有一股香味,不同于刺鼻的香水味,是那种闻着就让人安心的。

  她靠在他的颈窝里,闷闷道:“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用香水泡澡?”

  “嗯?”

  “腌入味儿了。”

  “……”

  盛西洲捏着她的脖颈把人拉开一些,低眸看着她的脸。

  这昏暗不定的光线里,女人姣好的面容越发精致,仿佛蒙着一层迷离的面纱,尽管就在眼前,却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他呼吸微沉,问:“刚才的电话,谁打来的?”

  “……干嘛?”

  傅颜眨眼,“审我啊。”

  “对。”他低沉的男低音,“不好好回答就把你关起来。”

  “赵欢。”她坦坦荡荡看着他的眼睛,实在太暗了,也看不清眸里的情绪,“说点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说完她又笑了笑,手往上移揽着他的胸口,“这么操心,不如我把公司交给你怎么样?以后我就完全做个甩手掌柜,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你处理。”

  “好。”

  “……”

  男人答应得又快又肯定,倒让傅颜有些愣住。

  明明这环境什么都看不见,但男人漆黑的眼眸就如同汇聚了万千星辰,那铮亮一点带着灼人的温度,裹挟着她。

  她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傅颜,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有什么没报完的仇我帮你,天塌下来我扛,有什么报应也我来受着,只要你告诉我。”

  他只要她的实话。

  傅颜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好半天。

  她从来都不是个爱哭的人。

  以前被傅德明连包带人撵出来,傅安宁居高临下地说:“你看见了吗?爸爸只爱我,你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人,你妈妈死了,不会有人再管你了,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反正不要再来我们家了,这里是我们的家。”

  云木森把她捡回去,知道她想给妈妈报仇便来了兴趣,像养小白鼠一样养着。

  为了训练她,把她扔到亚马逊热带雨林里,遇到过蟒蛇和鳄鱼,她吓得浑身发抖,但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但此时——

  面对他,面对这些话。

  她竟然觉得鼻尖发酸。

  那股酸涩一直延伸到骨子里,刺得她浑身都疼。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的。

  她是一抹孤魂,一叶扁舟,生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报仇,从来没有人爱,也配不上什么好。

  傅颜低垂着眼眸,此时无比感谢这昏暗的颜色,能完全将情绪隐匿其中。

  她自嘲一笑,“盛总,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盛西洲没说话,搭在她腰上的手隐隐发紧。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我对你只有利用啊。”

  男人依旧沉默。

  傅颜抬手摸着他的脸,她的手像冰水里浸过的一样,冷得让人发颤。

  “从前我认定盛言峰是我的仇人,但他躲得太好了,接近你就是为了见到他,然后杀了他。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虽然不是主谋但也脱不了干系,最可笑的是……”

  “他和我母亲。”

  她嗤笑一声,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盛西洲。

  “你很清楚网上的新闻或许是真的,但真不真都不重要,不重要你明白吗?”

  真的假的,她和盛言峰的关系都不会发生转变,更不可能还和盛家有什么牵扯。

  傅颜松开了手,深深舒了一口气。

  “盛西洲。”

  明明近在咫尺,两个人指间仿佛已经隔出了一个银河,那两岸相隔的距离,无法跨越。

  “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你很清楚原因是什么。”

  他们之间除了利用,没有几分真感情。

  何况,中间还隔着血缘。

  盛西洲一直没有说话,倏然安静的空气里,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许久。

  他一手捏住傅颜的下颌,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凭什么以为,开始和结束都可以由你说了算?”

  “不然呢?”

  傅颜没动,看着他的眼睛,“男女之间不就那么回事,从来都不是需要两个人同意才能结束的!”

  “嗤。”盛西洲咬牙,过于隐忍让他下颌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结束!”

  话音落下,他的吻落下来。

  这次不再是浅尝即止,而是带着情谷欠。

  凶狠的吻带着一种报复意味,傅颜挣扎了一下,可转瞬想到了什么,轻闪的眸光从恼怒转为了平静。

  她呼吸微重,很快接受了这一切。

  非要说的话,一次和十次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盛西洲感觉到她的异样,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更汹涌的吻淹没了她。

  她冰冷的身体很快被带起一片火热,眼眶里像是热浪来袭,深深的沦陷。

  窗外的万家灯火逐渐亮了一些,闪烁不定。

  如烟火,似星光。

  很美。

  盛西洲温柔地掰过她的脸,和她接吻。

  傅颜睫毛轻颤些许,随后闭上了眼睛。

  她抬起手,双手从他的胸膛到脖颈,最够深深穿过他的发梢,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拉近。

  意识恍惚之间,她听见他嘶哑的嗓音说:“傅颜,即便是亲生的,我也不在乎,你别想离开我,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