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没走。

  姬如砚十分懊恼自己在朝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在这笼子一样的皇宫多待的。

  可是她说,她爱的人在这里,那她就得把这笼子搞的舒适点。

  陆青青又待了半个月。

  她把宫中每个职位,供应环节,全捋了个遍。

  繁杂账目,陈年积弊,静气凝神,草纸一通计算,一顺到底。

  然后提拔了四个管事嬷嬷,代管后宫一切事宜,以确保皇上不为杂事烦忧。

  在其位,谋其政。

  在福宁宫安排了专门负责皇上药膳的嬷嬷,又在太医院暗中挑选了一位太医,指导他皇上的身体如何调理。

  然后就是福宁宫的布置。

  让人定做了一套浅绿色的软沙发,床上可以抱着睡觉的大狗布偶,玉案摆上仙人掌,窗前挂上吊兰,地上摆上大绿植……

  她怕他一个人孤单,不小心抑郁怎么办!

  姬如砚担心她在宫中这么一安排,怕是藏不住身份。

  暗暗又在她身边加了人。

  看着福宁宫变了的模样,他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陆青青在他又一次上朝时,亲了亲他的脸:

  “那我今日便走了,忙一段时间就回来,想我了就看看天,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下,晒一个太阳,吹着同一阵儿风。”

  姬如砚觉得离别也没那么酸苦了。

  ……

  陆青青回明安县,带着一个乖乖的小孩哥。

  姬如砚说,归尘得开阔眼界,认识朋友,所以让她带到流云村。

  身份就是,陆青青认的干弟弟!

  归尘看着是挺伤心的,他以为自己被他的皇帝哥哥厌弃了。

  又成了锯嘴葫芦。

  后来在陆青青不停的讲话中,和经过一座座城见到不同事物的过程中,他开始展现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新奇。

  明安县城门口,陆青青带着他站在英雄碑前,讲了保卫明安县之战。

  归尘听的眼泪汪汪。

  再走几步,陆青青被人认了出来。

  一群人往她手里塞东西,大萝卜大棒槌,青菜葫芦的。

  顺便不停的夸赞归尘。

  “多好看的孩子。”

  “是陆神医新收的弟子吗?”

  “一看就很聪慧。”

  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归尘还没被人这么夸过,羞涩的低着头不敢抬了。

  陆青青只得上了马车赶紧走。

  路上她又看到了熟人。

  停了马车下去。

  “红……”

  哦,不能叫红石榴了,看起来她们已经赎身了。

  路边有三个姑娘,穿的很朴素,正是以前春香楼里的,她们正在卖头饰。

  不过因为是新手,可能不好意思,张不开嘴叫卖。

  “陆大夫?”

  三个人惊喜又局促的看着陆青青。

  “嗯,你们都从楼里出来了,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芳。”

  “吴晓月。”

  “孔大妮。”

  “上个月刚攒够了银钱,妈妈没难为我们,说过不下去再回去,不过我们怎么都不会回去了,就是……就是在外头不知做什么好。”

  三个人很窘迫,还很是不自在的不时看路上的行人,可能怕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嗯……想做些吃食卖吗?”陆青青问。

  “吃食倒是会做,楼里的水煎包很好吃,我会做。可在这城里,怕是不好卖。”

  一是卖包子的不少,二是她们的身份,还是让人膈应的。

  “去流云村吧。”

  “流云村?”三个人面面相觑。

  “对,相信我就去吧,早去早占地方。另外我也有做面鱼儿和豆腐脑的方子,你们需要就给你们。”

  陆青青说的话略有深意,说完就笑了笑走了。

  “流云村虽然现在来往人不少,但那边已经有个涮锅了,城里人跑那吃的不少,可若是做包子,谁跑那吃呢?”李芳疑惑道。

  “可陆大夫不可能乱说的。”

  “那咱们就赶紧吧,早去搭个棚子,占地方。”

  “好!”

  马车上。

  归尘悄咪咪的看陆青青。

  “小东西,你看啥?”

  归尘脸一红。

  这声小东西十分亲昵,和他以前被人骂”**东西”“脏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觉得别扭,又隐隐欢喜。

  “皇……”想到叮嘱,他连忙改了称呼:

  “好多人都喜欢姐姐。”

  “这才到哪,等会儿再看吧!”陆青青闭目养神。

  归尘不解。

  马车晃悠悠的,就进了流云村。

  “你们是打哪来的哦?”

  果然,村口盘问环节到了。

  陆青青掀开帘子:“柳婆婆,是我。”

  柳婆婆:“青丫头回来了!”

  拐杖笃笃笃。

  “青丫头回来了!”

  “青丫头回来了!”

  “神医回来了!”

  接着像接力一般,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归尘趴在车窗,张着嘴巴看着一群孩子百米赛跑一般奔了过来,吓得赶紧缩回了头。

  “青青姐姐!”

  “青青姐姐!”

  “你相公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青青吆喝:“没回来。”

  “不过带回来一个小弟弟。他叫陆归尘,来,都打声招呼。”

  一群孩子乌泱泱喊起来:“归尘弟弟!”

  “归尘你长的好白好漂亮啊!”

  “归尘你几岁了?”

  “归尘你要去学堂吗?”

  “……”

  归尘浑身僵硬,紧张的攥着拳头,在陆青青点头鼓励下,对着一群人礼貌的点头。

  “我,八岁。”

  “多谢,夸奖。”

  村里突然“霹雳乓啷”响起了鞭炮声。

  “今天有谁成亲吗?”陆青青问。

  “没有!”孩子们大声道:“里正爷爷说,你回来的时候,咱们村就正式改名叫神医村啦!

  放鞭炮,换界碑!”

  到底是改名了!

  陆青青一阵儿扶额。

  她已经看到,里正昂首挺胸的指挥着人抬着界碑往村口走来了。

  如果他长着尾巴,应该是冲天翘着的。

  “青丫头,我也没办法。

  谁想你**医术也那么高。

  咱村一出出了俩神医。

  实在藏不住了!”

  “……”

  里正的身边,还跟着曲先生,那界碑上的字,就是他题的。

  “先生好。”

  “先生好。”

  一群皮猴子见了曲先生立马老实了。

  曲先生捋着胡子点头。

  陆青青带着归尘下了马车。

  “曲先生,这是陆归尘,过几天就让他去你那读书。”

  “这孩子……”曲先生一惊。

  归尘认真的行了一礼。

  “先生好。”

  “好好好。”

  曲先生疑窦。

  最近闲来无事,读了《周易相学》和《麻衣神相》,咋看着这孩子面相不凡哪!

  定是弄错了。

  新帝还年轻,没子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