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孙逸从车上跳下来。

  他浑身是土,脸上带着疲惫,但人好好的,站在那里,活生生的。

  吴红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孙逸一下车就看见爹娘和媳妇站在门口。

  他连忙走过去,说:“爹,娘,红梅,我回来了。”

  孙母上下打量着他,确定人没事,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父也松了口气,但脸上还绷着。

  吴红梅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孙逸那疲惫的样子,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擦了擦眼泪,然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孙逸愣了一下,想跟进去,但先得招呼送他回来的小王和孙爱民。

  他朝他们点点头,说:“小王,爱民,辛苦你们了。回去好好歇着。”

  小王点了点头,“知道了县长,你也好好歇歇”。

  说完后发动车子和孙爱明走了。

  孙逸转过身,正要进院子,就感觉身后一阵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踹得他往前趔趄了两步。

  他回过头,就看见孙父站在那儿,瞪着眼睛。

  “爹,你踹我干嘛?”孙逸揉着屁股,一脸无辜。

  孙父没说话,上前又踢了他一脚,这次轻了点。

  他指着院子里的方向,说:“还不去看看红梅?你没回来,红梅都快急死了。”

  孙逸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转身,快步进了院子。

  厨房里,吴红梅正在灶前忙活。

  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哭。

  灶上的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孙逸走进去,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吴红梅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动,继续切着案板上的菜。

  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的,很有节奏。

  “红梅,”孙逸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吴红梅没说话,但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切菜。

  孙逸抱得更紧了些,说:“昨天晚上车坏在路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没办法,我们就在车上睡了一夜。

  早上小王去找人借工具,一直没回来。后来玄子去了,才把车修好。”

  吴红梅听着,手里的刀慢了下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没事就好。”

  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孙逸。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都是血丝,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赶紧换衣服去吧。等吃完饭了再睡觉。”

  孙逸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显然哭了很久。

  他心里一疼,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红梅,”他说,“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吴红梅愣了一下,想说什么。

  孙逸没给她机会,继续说:“在家陪我。我睡觉,你在旁边看着。”

  吴红梅的脸微微红了。她点点头,轻声说:“好。”

  孙逸这才松开她,去换衣服。

  吴红梅转过身,继续做饭。

  锅里的水开了,她下了把面条,又打了个荷包蛋。

  面条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的。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不一会儿,饭做好了。

  吴红梅端着碗进了堂屋,孙逸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桌边。

  孙父孙母也在,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孙逸饿坏了,大口吃着面。

  孙母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不停地给他夹菜。

  孙父喝着茶,偶尔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满是关切。

  吃完饭,孙逸去睡觉。

  他实在太累了,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吴红梅收拾完碗筷,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她在炕边坐下,看着熟睡的孙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梦。

  吴红梅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她想起这一夜自己的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他是不是出车祸了,一会儿想他是不是遇到坏人了,一会儿想他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她,让她坐立不安。

  现在,他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好好的。

  她看着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欢,但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老茧,却让她无比安心。

  “没事就好。”她轻声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头移到那头。

  吴红梅靠在炕边,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也累了,需要歇一歇。

  屋里,两个人静静地睡着。

  窗外,日子静静地过着。

  这就够了。

  孙逸这一觉,睡得沉,睡得香。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了颜色,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下午的暖黄。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侧过头。

  吴红梅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动作轻巧而熟练。

  孙逸就这么看着她,没出声。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还有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做针线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把针在头发上蹭一蹭,然后再继续。

  孙逸看着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嫁给他十几年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操持着这个家,从来没有怨言。

  他忙工作,顾不上家里,她就一个人扛着。

  他下乡,她不放心,却从来不说。

  他夜不归宿,她急得要命,却还是先照顾老人的情绪。

  他欠她的,太多了。

  吴红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窗外的阳光。

  “醒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炕边,“睡好了吗?”

  孙逸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吴红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嗔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孙逸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做针线,指腹有些粗糙,但在他手里,却格外柔软。

  “红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天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