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仔细打量着女儿身边的男同志。

  李平个子挺高,比王英高出一个头还多,身板宽厚但不显胖,推车的姿势很稳。

  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是个踏实的人。

  王全却皱了皱眉:“我看那小伙子也就那样啊,普普通通的,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也不知道我们姑娘看上这小子啥了?”

  这话带着父亲特有的挑剔和护犊心理。

  在他眼里,女儿是优秀的,配得上更好的人。

  眼前这个小伙子,穿着普通,一看就是普通工人,跟他想象中的女婿有些差距。

  苏芬华白了丈夫一眼:“我看啊,这小伙子挺不错的。

  身高也合适,身体看着也健壮,是个能扛事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为人咋样。明天我得好好打听一下。”

  王全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是得好好打听。

  我们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可不能让人骗了。

  现在社会上有些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

  “行了行了,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苏芬华打断他,“你看他们俩走路的距离,不远不近,说话时也没有轻浮的举动,说明这小伙子懂分寸。

  英子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判断力。”

  夫妻俩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前面那对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个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前后移动,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李平和王英完全没察觉有人在观察他们。

  他们聊到了李安回部队的事,王英问:“小安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车票。”

  李平说,“武装部给买的,直达他们部队驻地的火车。”

  “这么快?”王英有些惊讶,“伤都养好了吗?”

  “养好了,生龙活虎的。”

  李平笑了,“这几天在家待不住,天天往武装部跑,说是要提前进入状态。这孩子,对部队是真有感情。”

  王英点点头:“有追求是好事。我弟弟在部队也是这样,每次探亲回家,待不了几天就想回去。说部队才是他的家。”

  “是啊,小安也这么说。”

  李平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说在部队找到了归属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这个当哥的,再不舍得,也不能拦着他。”

  王英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是个好哥哥。”

  这话说得温柔,李平心里一暖。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两人走到了县政府家属院门口。

  李平停下脚步:“英子,我先回去了,你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他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

  王英心里一甜,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李平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看着王英推车进了院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才转身骑上自行车。

  王英的父母躲在远处的一个报亭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苏芬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看,这小伙子多细心,还知道提醒英子关好门窗。

  说话也稳重,不是那种毛头小子。”

  王全“嗯”了一声,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些,但嘴上还是不松口:

  “细心是应该的,这是基本礼貌。还得看其他方面。”

  李平骑着自行车,心情很好。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爽舒适。

  他想起刚才王英说“明天见”时的笑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些年的孤单,似乎在慢慢被填满。

  弟弟要回部队了,以后家里就他一个人,但如果......如果能有个人陪,那该多好。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哎呀”一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平连忙刹住车,单脚撑地,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对中年男女正有些狼狈地站在那儿。

  男的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女的弯着腰,使劲想把他拉起来,但力气不够,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李平没有犹豫,立刻掉转车头,骑了过去。

  他在两人身边停下车,把车支好,快步上前:“同志,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没错,这对中年夫妻正是王英的父母。

  苏芬华抬起头,看见李平,心里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焦急地说:

  “小同志,谢谢你啊。刚才孩子他爹不小心崴到脚了,我力气小,一时没扶起来,让你见笑了。”

  李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王全的脚踝。

  已经有些肿了,但看样子应该没有骨折。

  他抬头问:“叔叔,能感觉到疼吗?脚能活动吗?”

  王全龇着牙吸了口气:“能感觉到疼,但脚还能动,应该就是崴了一下。

  老了老了,走路都不稳当了。”

  “您别动,我扶您起来。”

  李平说着,一手托住王全的胳膊,一手扶住他的背,稳稳地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对方。

  王全站起来后,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跛,但确实能走。

  他松了口气,对李平说:“小伙子,麻烦你了。刚才一下没站稳,多亏了你。”

  李平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

  叔叔,您这脚得赶紧处理一下,回家用冷水敷敷,能消肿。

  要是明天还疼,最好去医院看看。”

  他说得很认真,完全是出于真心实意的关心。

  王全和苏芬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

  “谢谢你啊,小同志。”苏芬华说,“你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是。”

  “是,我是本地人。”

  李平老实回答,“我在县政府汽车队工作。”

  “汽车队?那是个好单位。”

  王全接话,“开车是个技术活,得有真本事。”

  李平谦虚地说:“就是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叔叔阿姨,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吧,您这脚走路不方便。”

  “不用不用,我们就住前面那个家属院。”

  苏芬华连忙摆手,“几步路就到了。小伙子你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李平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们走慢点,小心些。叔叔,您扶着阿姨,走稳当点。”

  “知道了,谢谢你啊小伙子。”王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