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点点头,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摩托车突突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朝吴书记挥挥手,一拧油门,摩托车驶入了夜色。

  月光下,那条青石板路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通向远方。

  摩托车的灯光在路面上跳跃,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吴书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他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银盘。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红山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

  现在,他要走了。

  但他知道,红山县会越来越好。

  因为有刘平那样的干部,有孙逸那样的干部,更有孙玄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红山县的根。

  他转身,慢慢走回院子。

  孙玄骑着摩托车,穿过安静的街道,回到了家里。

  院门口,刘平和孙逸还在等着他。

  两人站在路灯下,抽着烟,看见摩托车的灯光,连忙迎了上来。

  “玄子!”刘平快步走过来,“怎么样?吴书记说什么了?”

  孙玄停好摩托车,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进去说。”

  三人进了院子,在枣树下坐下。

  叶菁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给他们倒了茶,又悄悄退回去了。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孙玄喝了口茶,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亲哥,他的表兄。

  两人的眼里都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平哥,哥,明天咱们去省里一趟。”

  刘平和孙逸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孙玄继续说:“明天去找找周叔。你们两个的事情,得他说话才能定下来。”

  刘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孙逸也点点头,没说话,但眼里有光。

  孙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平哥,哥,你们不问问为什么?不问问吴书记说了什么?”

  刘平摇摇头,认真地说:

  “不问。你让我们去,我们就去。你安排的事,错不了。”

  孙逸也点点头:“玄子,这些年,你办的事,没有一件不靠谱的。”

  孙玄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信任。

  不是对领导的信任,不是对关系的信任,是对他的信任,对一个弟弟的信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平哥,哥,吴书记说了,他会使劲让你们上去。

  但光他一个人不够,得周叔说话。明天咱们去省里,就是去找周叔。”

  刘平点点头,问:“周书记那边,你有把握吗?”

  孙玄想了想,说:“有。周叔那边,我去说。你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刘平跟了周书记不少年,自然知道周书记的脾性。

  换他自己去,刘平可不敢在周书记面前张这个嘴。

  但换成是孙玄去,刘平的心里就很有把握了。

  至于孙逸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知道孙玄和周书记的关系。

  刘平和孙逸都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月光下,三个人沉默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孙逸忽然开口:“玄子,你说,咱们这样,对吗?”

  孙玄看着他,问:“什么对不对?”

  孙逸迟疑了一下,说:“就是……用人情,走关系,要官。这样,对吗?”

  孙玄沉默了。他看着月光下的院子,看着那棵槐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哥,我问你,你当官是为了什么?”

  孙逸愣了一下,说:“为老百姓做事。”

  孙玄点点头:“那你有没有能力为老百姓做事?”

  孙逸毫不犹豫:“有。”

  孙玄又问:“平哥,你呢?”

  刘平也说:“有。”

  孙玄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那就对了。有能力的人,坐在能发挥能力的位置上,对老百姓有好处。

  这不是要官,这是让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不是我推上去的,是你们自己有能力,有政绩,有口碑。

  我只是帮你们扫清了一点障碍,让你们的机会更大一些。

  真正决定你们能走多远的,是你们自己。”

  刘平和孙逸听着,若有所思。

  孙玄继续说:“而且,哥,平哥,你们不是那种当官只为往上爬的人。

  你们是真的想干事。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能多一个,老百姓就多一份希望。所以,咱们这么做,没错。”

  月光下,三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理解,有兄弟之间的默契。

  刘平先笑了,他端起茶杯,朝孙玄举了举:“玄子,谢谢你。”

  孙逸也端起茶杯,看着孙玄,眼里有些湿润:“玄子,哥谢谢你。”

  孙玄也端起茶杯,和他们碰了一下,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三人把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心里却暖洋洋的。

  刘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在巷口回头朝孙玄和孙逸挥了挥手。

  然后跨上车,消失在月光笼罩的巷子深处。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一早要去省里,刘平得赶回去准备。

  买火车票、安排工作、收拾行装,这些事都得他来办。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逸没有起身回屋,而是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远处,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孙玄原本准备进屋,走了两步,察觉到不对劲,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大哥的背影。

  月光下,孙逸的脊背挺得笔直,但那挺直里,似乎藏着什么。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孙玄走回去,在孙逸身边坐下。

  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轻声问:“哥,咋了?”

  孙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玄子,”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明天去省里,这事要是成了,我这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压力。”

  孙玄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孙逸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天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孙玄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

  此刻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