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份BOM物料清单再过一遍。”

  许哲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冷硬。

  “现在的成本太高了,为了堆出性能,我们用了太多分立器件,这样量产就是找死。”

  “必须做减法,哪怕从牙缝里抠,也要把成本降下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所有人惊愕地抬头。

  只见华伟派驻的技术负责人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平日里沉稳的中年男人此刻领带歪斜,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几张薄薄的传真纸,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总!炸了!这回真的炸了!”

  许哲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把那几张纸拍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力气大得震翻了茶杯。

  “刚才华科大实验室传来的消息!我们联合攻关的基带芯片,流片成功了!”

  负责人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这是第三版设计!他们采用了新的指令集架构,刚刚跑完仿真测试,运算速度比上一代直接拉升了三成!”

  “最关键的是,因为优化了电路设计,晶圆面积缩小,单颗芯片的成本……降了一半!”

  什么?

  许哲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起那份传真。

  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运算提速,成本腰斩。

  这意味着,原本为了弥补算力不足而堆砌的昂贵外围电路,可以全部砍掉!

  “鞋盒”大小的基站可以进一步缩小,甚至能做到巴掌大!

  困扰团队数月的“成本与性能”死结,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好!好!好!”

  许哲连喊三声好,猛地将文件拍在白板上,眼中最后那丝阴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赌徒即将通杀全场的狂热。

  “天助我也!”

  “既然枪膛升级了,那就把火开得再大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传我命令,试点范围扩大,别扣扣索索地只搞十个了,给我上五十个!”

  “把整个研发园区,还有旁边的职工家属院,全部覆盖!”

  ……

  三天后,夕阳西下。

  研发园区旁的家属院里,正是饭点,大槐树下聚满了纳凉的居民。

  这里住的很多都是部委下属单位的职工,消息灵通。

  他们早就听说园区里在搞什么“高科技实验”,但这几天院子里多了些奇怪的小盒子挂在墙上,大家也就是看个新鲜。

  “哎,小张,你这捧着个笔记本转悠啥呢?”

  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叔好奇地凑过去。

  被叫小张的年轻人是园区的一名测试员,此刻正蹲在花坛边,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他没工夫理会大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后重重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一个下载进度条弹了出来。

  那是一部当下最火的港片电影,文件足足有几百兆。

  在平日里,用家里的电话线拨号上网,这种大小的文件要想下完,得挂机整整两天两夜,还得祈祷电话别掉线。

  但此刻。

  大爷瞪圆了眼睛,蒲扇都忘了摇。

  只见那个进度条像是吃了**一样,蓝色的光条疯狂向右窜动。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这……这坏了吧?”

  大叔结结巴巴地问。

  小张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那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战栗。

  “没坏!大叔,这叫四代通信!这就是咱们国家自己的网速!”

  话音未落,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下载完成】。

  前后不过几分钟。

  周围原本漫不经心的邻居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盯着那个屏幕。

  在这个网络只能聊QQ、看文字新闻的年代,几分钟下完一部电影,这种视觉冲击力堪比第一次看到彩色电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小区。

  与此同时,哲理科技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内。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几名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漂亮国的海归博士,默默地撕掉了口袋里的辞职信。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转身看向身后忙碌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们。

  这里没有硅谷的高薪,没有舒适的咖啡间,只有满地的线缆、吃剩的盒饭和熬红的双眼。

  但这里有一种东西,是硅谷没有的。

  那是从绝望中杀出血路的孤勇,是把一个贫弱国家的脊梁重新挺直的野心。

  “在国外干了半辈子,以为那是世界中心。”

  老专家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泛起一丝自嘲却坚定的笑意,大步走向那个刚刚运来的新基站原型机。

  “现在看来,这儿,才是真正让人热血沸腾的战场。”

  ……

  三个月后,瑞士日内瓦。

  宏大的会议大厅内。

  这里汇聚了全球通信行业的顶层掠食者——

  爱立信、诺基亚、高通、西门子。

  那些金发碧眼或是神情倨傲的东洋面孔,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用余光瞥向角落里那几个略显拘谨的华夏人。

  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那种看待闯入这种高端酒会的乡下人的——漠视。

  “华夏人也能做通信标准?”

  坐在前排的高通代表,是个有着鹰钩鼻的中年白人。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钢笔,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听说他们还在用我们淘汰的2G技术,这就好比一个还在学走路的婴儿,突然跑来要参加百米飞人决赛,简直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旁边爱立信的代表耸了耸肩,甚至连耳机都没戴,显然没打算听接下来的演讲。

  “也许他们只是来推销那种廉价的代工零件,毕竟这是他们唯一擅长的事情。”

  四周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

  许哲站在演讲台侧面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一个个拳头攥得死紧,年轻的脸庞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是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