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热切的气氛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老人们面面相觑,心里的那团火又有点要熄灭的意思。

  是啊,好看不能当饭吃。

  许哲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顾虑。

  “爱国大哥说得在理,做买卖嘛,得算账。”

  许哲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了让大家心里有底,我给各位两个方案。”

  “啥方案?”

  刘老三急切地问道。

  “第一,是一锤子买卖。”

  许哲笑了笑。

  “定价收购!比如这个竹编花灯,你们编出来一个,只要验收合格,我给20块钱。”

  “不管我拿去卖多少,赚了赔了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拿20块钱走人,落袋为安。”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20块!

  编个背篓才卖几块钱?

  这一盏灯笼就给20?

  这许老板简直是散财童子啊!

  刘爱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要张嘴答应,许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诱惑人心的魔力。

  “这第二种嘛,叫合作共赢。”

  许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不出钱收购,但我负责把东西运到大城市,负责打广告、找销路,卖出去的钱,咱们按比例分。”

  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然后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我只拿三成,剩下的七成,全归各位老师傅!”

  刘爱国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这诱惑确实大,但他看了看许哲那张太过年轻的脸庞。

  毕竟是空头支票。

  “许老板,俺是个粗人,只会算死账。”

  “那灯笼太精细了,俺一天撑死编一个,你要是现结,俺这就领料开工。”

  “要是你说卖钱了再把钱给我们……就是那七成的大饼……俺们这牙口不好,也怕崩着啊。”

  “是啊,要是我们把灯笼做出来了,却卖不出去,也那不是亏了吗?”

  屋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窃窃私语。

  这年头,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许哲也不恼,笑眯眯地抽出两份早就备好的契书,往桌上一拍。

  “没事,人各有志,想拿现钱的,签左边这代工契。”

  “想博把大的,签右边这分红契!丑话说是前头,选了代工的,日后若是咱们的竹编卖出了天价,可别拍大腿后悔。”

  人群一阵骚动。

  最后,除了刘老三和两个光棍汉咬牙按了分红契的手印。

  剩下的七八个老师傅,全都老老实实选了代工价的安稳钱。

  红印泥按在白纸上,鲜艳得刺眼。

  那是石柱县竹编产业翻身的第一笔墨。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砍竹,劈丝,染色,编织……

  以往的农村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几天村里人都熬起了大夜。

  但做出来的竹编制品却是一件赛一件的精致,完美,连他们本人都被惊艳了!

  ……

  而许哲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转得让人眼晕。

  县里的印刷厂让他砸了重金,加急赶制了一批礼盒。

  硬纸板上印着中县和石柱县云雾缭绕的山水画,烫金的大字把逼格拉满。

  各种农产品被打理干净装进去,普通的农产品都身价倍增了!

  而省城那边,杜建国自然给许哲大开绿灯。

  在年前最火爆的中州商贸大厦,和几个5A级景区里,抠出了好几个展销摊位给许哲。

  而在村里,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味道。

  年关将至,杀猪宴成了每天的保留节目。

  肥硕的年猪被按在案板上,凄厉的嘶吼过后,便是大块大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被抹上粗盐、花椒,挂进了熏房。

  柏树枝被填进火塘,并不起明火,只用来闷烟。

  那浓郁的柏树香气顺着烟道钻进肉里,把原本鲜红的肉色熏得金黄透亮,油珠子顺着肉皮往下滴,落在灰堆里滋滋作响。

  ……

  “这湿度还是太大了。”

  熏房外的山坡上,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捏着把泥土,眉头紧锁。

  这是许哲专门从省农科院请回来的菌类专家,姓赵。

  许哲裹着件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指了指背阴的那片林子。

  “赵工,这片林子我想搞林下仿野生栽培,湿度大咱们可以挖排水沟,主要是这温差,您看适合种羊肚菌不?”

  赵工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大家都只想种平菇金针菇香菇木耳赚快钱的年代,这小老板竟然一张嘴就是娇贵的羊肚菌?

  “有点意思。”

  赵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许哲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只要你能把这排水系统按我说的搞,我有八成把握,但这投入……”

  “钱不是问题,要的是技术落地,最后能有收成!”

  许哲语气斩钉截铁。

  许哲自然不是无私的想把所有的收入都分给村民,他也要从中抽一部分的。

  但在没有让村民们赚到钱之前,说一切都是空话。

  许哲投入前期的资本,中途承担风险,只有最后的盈利他才能分一些,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赵工摸了摸下巴思索,“技术也有,这里的环境调理好了也能达到前提条件,主要是要让村民听话。”

  许哲笑了笑,“这一点你放心,村里人是谁能够让他们赚钱就听谁的。”

  “他们对种菌子不了解,自然是什么都听咱们的,只要你教的正确,没有蠢人,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至于那种恶意搞破坏的,那许哲可就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了!

  ……

  就在这烟熏火燎与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腊月二十三,小年到了。

  车队在村口集结。

  兵分两路。

  一路留守县城,将收购来的腊肉、香肠、红薯粉、山货装进印着“大山馈赠”的礼盒,准备攻占省里的年货市场。

  另一路,由许哲亲自带队,两辆大货车拉着第一批竹编成品,浩浩荡荡杀向中州的各大占位。

  中州,千佛山景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熙熙攘攘的游客挤满了古色古香的街道,空气中满是烤红薯和糖葫芦的甜香。

  原本这里的小摊上,卖的都是些塑料面具、荧光棒之类的廉价玩意儿。

  直到许哲让人点亮了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