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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整个中州市被皑皑白雪覆盖,宛如一副巨大的水墨画。

  “爸爸!看!那个大车车像蚂蚁一样!”

  许婉禾趴在玻璃窗上,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拍打着窗面,兴奋得小脸通红。

  “姐姐姐姐,看这边的车车,跑得好快啊!哈哈哈哈!”

  许君宸跟着姐姐吱哇乱叫,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许哲无奈看着两个小孩,“那下了摩天轮,带你们去坐这两个车车?”

  “好的爸爸!”

  车厢里全是孩子的欢笑声,在这个喧嚣的年代,这一方小小的铁皮盒子,装载了许哲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许哲刚把母亲孙晓茹从机场接回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作训靴的脚重重踏在雪地上。

  唐瑞丰跳下车,板寸头根根竖立。

  原本白皙的脸上晒成了古铜色,那股子从前挥之不去的痞帅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松柏般的挺拔。

  “小舅子!这儿呢!”

  唐瑞丰对着许哲咧嘴一笑,大步流星走过来,先是冲着孙晓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看向许哲。

  “小哲,你姐让我来接你们去过年呢!”

  “去年你们都去了首都过年,今年可不能跑了!”

  许哲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今年专门回来过年的!”

  他拍了拍唐瑞丰的胸肌,感叹道:“姐夫,军营果然锻炼人啊,当两年兵,你身上的肌肉都好结实了!”

  唐瑞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都当了两年多兵了,要是还没点长进,回家老爷子能把皮带抽断!行了,别在这吹冷风,上车。”

  许哲拉开车门,让母亲先坐上去。

  唐家大院里早已张灯结彩。

  许丹抱着刚满两周岁的孩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到孙晓茹下车,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妈——”

  这一声喊,带着一整年的委屈和思念。

  孙晓茹也想女儿,连忙抱住她,“哎哟丹丹……我的丹丹受苦了……”

  许丹破涕为笑,赶紧把怀里的胖小子往前送。

  “妈,你看,这是您的外孙,快叫外婆。”

  “外婆!”

  胖小子有些害羞地看着孙晓茹,怯生生地叫到。

  唐家二老站在廊下,看着这热气腾腾的一幕,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个年,热闹啊!

  屋里暖气烧得极旺,饺子下锅的热气腾腾升起,窗户玻璃上满是雾气。

  许哲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真烈,真甜。

  ……

  正月初七,年味儿还没散尽,中县与石柱县的地界上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哪是修路,简直是一场战役。

  数千名青壮年扛着铁锹、锄头,浩浩荡荡地涌向工地。

  搅拌机的轰鸣声、哨子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将冬日的寒冷彻底撕碎。

  混凝土搅拌车如同钢铁巨兽,排着长队将灰色的泥浆倾倒在压实的路基上。

  许哲戴着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图纸的技术员。

  “这一段路基必须压实,哪怕多费两遍工,也不能偷工减料。”

  “三十年的路,要是三年就坏了,我许哲的脊梁骨得被人戳断!”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前面的工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那尖锐的叫骂。

  “停下!都给我停下!我看谁敢动!”

  许哲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打渔村村口,工程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搅拌车轰隆隆地转着,却没法往前再进一步。

  一条长板凳横在路中央,上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把杀猪刀,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施工队长的鼻子骂。

  “这地是我家的!那是祖产!你们说铺就铺?”

  “没有十万块钱,谁也别想过去!有本事你们就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周围围了一圈打渔村的村民,个个面色难看。

  十万?

  这年头盖个二层小楼才多少钱?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张老大,你疯了吧!”

  村长气得胡子直哆嗦,指着那男人的手都在抖。

  “之前量地的时候你不在家,你婆娘明明签字按了手印的,补偿款都领了,你现在来这一出?”

  “这路是给全县修的,是给咱们子孙后代修的,你想干什么!”

  张老大冷笑一声,把杀猪刀往板凳上一剁,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娘们家懂个屁!那钱我不认!这路要从我家门口过,以后车来车往吵得慌,这就是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不行!”

  “许哲那个大老板不是有钱吗?二十亿都能拿出来,还在乎我这十万八万的?”

  “泥**!我们路都铺到这里了,早先就说过要经过你家门口,之前你都同意,这会儿路修到你门口不能回头了你不同意,你就是想讹我们吧?”

  工程队长是个暴脾气,脸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旁边工人拦着,早就冲上去干架了。

  许哲分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张老大,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竹鼠。

  “许总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张老大眼皮一跳,显然听说过许哲的名头。

  但一想到那十万块钱,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脖子一梗,叫唤得更欢了。

  “许大老板来了正好!给钱!不然这路你们修到明年也别想通!”

  许哲没理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周围那几百号打渔村的村民。

  寒风卷着尘土,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

  “各位乡亲,工程停一天,这水泥就废一车,这人工就得照样开支。”

  “这路,我是为了把咱们山里的农产品运出去换钱才修的现在有人拦着不让修,行,我许哲不强求。”

  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工程队听令,绕过打渔村,改道去隔壁柳树沟。”

  “以后的收购点、冷库,也全部建在柳树沟,打渔村这几公里的路,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