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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哲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回过头,看向地上面色惨白的方文博。

  “还能站起来吗?”

  方文博哆嗦着嘴唇,眼神从昏迷的老虎移到许哲脸上,又看了看远处那扇敞开的大门——

  那是他的保镖和员工逃跑的方向,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才那生死一瞬,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全跑光了,救他的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劫后余生,以及……被背叛后的愤怒。

  方文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他死死抓住许哲伸过来的手。

  “谢……谢谢。”

  许哲把方文博拉起来,抬起下巴,朝墙角努了努嘴。

  “谢字先咽回去,那是条人命,再不送医,你这北重集团的大少爷就要背官司了。”

  方文博猛地一激灵,顺着许哲的视线看去。

  那个被拍飞的年轻兽医瘫在墙角,胸口塌陷,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地上一滩血迹红得刺眼。

  “操!”

  方文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按键的手指都在抖。

  他老子本来就不喜欢他玩野兽,要是真死了人,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儿被家里那个老头子把腿打断。

  电话接通,这位方大少对着听筒就是一通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给我滚回来!没死的都给我滚进来!叫救护车!”

  “把将军给我绑了!谁敢跑我弄死谁全家!”

  五分钟不到,那帮刚才作鸟兽散的员工和助手一个个缩着脖子溜了进来。

  看见躺在地上的白虎和满身尘土的老板,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谁也不敢抬头看方文博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愣着干什么!抬人啊!那是人命!”

  方文博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员工**上,把心里的恐惧全化作了暴戾。

  直到那个年轻兽医被七手八脚抬上车,剩下的几个人拿着特制的钢索和束缚带,战战兢兢地把还在昏睡的白虎五花大绑,方文博那口气才算稍微顺了一些。

  他没急着走,反而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在那厚实的虎皮上摩挲。

  刚才还想吃人的凶兽,这会儿安静得像只大号家猫。

  “以前多乖的性子,怎么突然就疯了……”

  方文博眼里满是困惑,“这几天肉也不吃,水也不喝,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

  许哲扔了铁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查过肠胃没?大型猫科动物不进食,多半是肚子里有虫,或者吞了异物梗阻,这玩意儿要是疼起来,别说老虎,人都得疯。”

  方文博头也没回,苦笑一声。

  “怎么没查,刚才那帮庸医第一天就验了便,说是消化系统没毛病,内窥镜也想做,这不是还没插管子就被拍飞了吗。”

  许哲眉头一挑,目光在老虎那雄壮的身躯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既然肚子里没货,那就是脑子里有事,现在是春末,万物复苏的季节,你这将军是不是思春了?”

  “要是真发情了,它体内激素水平飙升,这时候没个母老虎给它消火,它能不没有食欲吗?这就跟人一样,**的时候,看谁都想咬两口。”

  这话粗俗,但在这个年代的男人之间听着顺耳。

  方文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鸡窝似的乱发。

  “不可能,将军是个太监,小时候跟别的老虎打架,下面……伤废了,后来为了保命,干脆就给切了,它哪来的那方面需求。”

  “切了?”

  许哲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这倒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不过他反应极快,脸上神色未变,反而更笃定了几分。

  “切了那是硬件没了,软件系统还在啊,脑垂体还在分泌激素,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这就好比幻肢痛,腿断了还会觉得脚趾头痒。”

  “它想干那事儿,身体又有反应,结果低头一看工具没了,这心里落差多大?它不抑郁谁抑郁?”

  方文博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理论听着新鲜,细想之下,竟然真**有几分道理。

  “你是说……让我查查它的激素水平?”

  “查!必须查,除此之外,还得查查环境。”

  许哲见忽悠住了,立刻乘胜追击,把后世在网上看来的一知半解加上自己的逻辑包装了一番,连珠炮似的砸了过去。

  “老虎这玩意儿最敏感你这园子最近是不是在动土?这几天气温反常,有没有做降温措施?”

  “还有吃的肉,是不是为了省钱换了供货商?哪怕肉质没变,气味不对它都不吃。”

  “再或者,最近是不是来看它的人太多了?它本来就心情不好,被一群两脚兽围着指指点点,那是会产生应激反应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它是百兽之王,不是马戏团的猴子,心理压力大了,那是会**甚至杀人的。”

  方文博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许哲的眼神从感激变成了惊奇,甚至带上了几分认同。

  刚才那几个兽医就会拽洋文、说术语,屁用没有,眼前这哥们儿虽然话糙,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哥们儿,神了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还是专门学过动物护理?”

  许哲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没学过,书看得杂,略懂一点皮毛罢了,具体的,你还得让你的人顺着这些方向去筛查。”

  方文博还要再问,远处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园区专门运送大型动物的改装卡车。

  “方少!车来了!赶紧送医院吧,麻药劲儿过了就麻烦了!”

  刚才那个领头的兽医虽然吓破了胆,这会儿为了保饭碗,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上来。

  方文博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手。

  “赶紧弄走!要是这次还查不出毛病,你们医院就等着关门大吉!”

  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把五花大绑的白虎抬上了车厢。

  方文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许哲,正想说点什么场面话。

  却见许哲已经自顾自地拉开了旁边一辆吉普车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