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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少游一夜未眠。

  陆时衍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苏晚也陷入了昏迷,现在两个人全在昏迷。

  就在这时,小洁喊声从楼上传来。

  晏少游的心猛地一沉。

  苏晚!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一把抓住正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小洁。

  “怎么了?!是苏晚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住的颤抖。

  “不……不是……”小洁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吓得惨白,“是……是孩子……苏晚姐床上……有两个孩子!在哭!”

  晏少游的大脑,有那么三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孩子?

  什么孩子?

  他一把推开小洁,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发疯似的冲上二楼,一脚踹开了苏晚的房门。

  “哇啊——哇——”

  震耳欲聋的二重奏,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晏少游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他看见了。

  就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在苏晚的身侧,两个小小的,几乎只有他小臂长短的婴孩,正光溜溜地躺在那里,挥舞着细小的胳膊和腿,哭得撕心裂肺。

  两个小家伙的皮肤红通通的,还带着些许褶皱,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却张得老大,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抗议。

  一个,两个……

  他视线上移,落在苏晚依旧沉睡的脸上。

  然后,再移回那两个小小的生命上。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确定的认知,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这是苏晚的孩子。

  是他……和陆时衍的孩子。

  林菲和靳冬冬几乎是跟着晏少游的后脚跟冲进来的。

  然后,他们也和晏少游一样,呆立当场,变成了两尊石雕。

  “天……天啊……”靳冬冬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晚姐把孩子从空间弹出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哇——哇啊啊——”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都憋成了紫色。

  “他们……他们是不是饿了?”林菲到底是女人,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饿?”

  我去想办法!”林菲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我去家属区找奶粉和尿不湿!”

  “我去烧水!”靳冬冬也反应过来,慌张地冲向房间的小吧台。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晏少游,和两个哭得快要窒息的“小祖宗”。

  晏少游向前迈出一步,动作僵硬。

  他伸出手,想去抱起离他更近的那个。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太小了。

  太软了。

  仿佛他稍一用力,这个小小的生命就会在他手里化为齑粉。

  他这个能拧断A级变异兽脖颈的少将,此刻,竟对着一个毫无威胁的婴儿,感到了恐惧。

  “哇啊——!”

  那个男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哭声陡然拔高。

  晏少游被这声啼哭吼得一个激灵。

  他心一横,牙一咬,模仿着记忆中见过的画面,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个小东西从床上托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温热,柔软,轻飘飘得几乎没有重量。

  小家伙一离开床铺,哭得更凶了,在他怀里剧烈扭动,哭声震得晏少游耳膜生疼。

  “别哭了……”

  晏少游声音干涩,抱着这个滚烫的小火炉,身体绷得像块钢板,完全不知所措。

  “晏哥!水来了!”靳冬冬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跑来,“我妈说,抱着走走就好了!”

  走两步?然而……

  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林菲提着一个大包冲了回来,气喘吁吁。

  “找到了!奶粉!尿不湿!还有小衣服!”她把东西往地上一倒,像献宝一样举起一罐奶粉。

  林菲拿起奶粉罐,艰难地辨认上面的小字:“一勺奶粉,三十毫升水……水温四十度……”

  “我拿了体温计!”靳冬冬从旁边的医疗箱里翻出一支电子体温计,一脸“我很机智”的表情。

  很快泡好了。

  晏少游抱着怀里已经哭到抽噎的男婴,将奶嘴递到他嘴边。

  小家伙闻到奶香,哭声一顿,凭着本能张开小嘴胡乱寻找。

  奶嘴戳了好几次,才终于被他**。

  “吸了!他吸了!晚姐生完孩子以后一直放在空间里,我都没怎么见过,连衍哥都见得很少,都长这么大了……”

  三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小小的婴儿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吞咽。

  然而,床上的另一个,那个眉眼更秀气的女婴,似乎不满被冷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却执着的哭声。

  如法炮制。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当两瓶奶终于喂完,两个小祖宗总算闭上眼,只是哼哼唧唧。

  “我的天……”靳冬冬抹了把汗,“他们的哭声怎么声音可以这么大!”

  没人有空理他。

  晏少游靠着床沿,剧烈地喘息。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喝完奶就睡着的男婴。

  小家伙睡着时很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嘴巴无意识地砸吧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带着某种酸味的古怪气味,从他怀里悠悠飘出。

  晏少游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与林菲、靳冬冬对视一眼,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同款的惊恐。

  “他……是不是……”靳冬冬的声音在发抖。

  林菲一脸凝重,吐出两个字:“拉了。”

  当晏少游解开尿不湿时……

  那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金黄色,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少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水!湿巾!”他咬着牙低吼。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等他们终于给两个小家伙都收拾干净,又笨拙地套上小衣服后,天色已经大亮。

  房间里一片狼藉,奶粉与水渍齐飞,用过的湿巾和尿不湿堆成了小山。

  三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残兵,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一股奶味与屎尿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两个小祖宗倒是舒服了,安稳地躺在苏晚身边,睡得正香。

  晏少游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空茫。

  他看着那个睡着了还攥着小拳头的男婴,又看看旁边那个睡颜恬静的女婴。

  他们的眉眼,一个像极了陆时衍,另一个,则分明是苏晚的轮廓。

  真真切切的,是他们的孩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婴的小脸。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的鲜活。

  就在这时,那只小小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一把抓住了他探过去的手指。

  可晏少游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牢牢“抓住”的食指,再抬头,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苏晚。

  【晚晚,这一世我一定护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