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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邱府暖阁的门被殷宏狠狠踹开,又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嘲笑。

  他反手就将瘫软如泥、裙摆污秽的沈盈袖粗暴地掼倒在地。

  “没、用、的、贱、人!”

  殷宏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

  他俯身,一把揪住沈盈袖的衣襟,迫使她抬起那张涕泪纵横、狼狈不堪的脸。

  “本世子的脸!安王府的脸!今日全他妈被你丢进粪坑了!让你办点小事罢了,蠢妇!你倒成了整个京都最大的笑柄!”

  他胸腔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到她红肿的脸上,“要你何用!”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声狠狠扇了下来!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暖阁内回荡。

  沈盈袖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痛呼出声,泪水更加汹涌,声音破碎地求饶:

  “世子……世子爷饶命!妾身知错了!是妾身没用!求您饶了妾身这一次……”

  然而,这份卑微非但没能浇熄怒火,反而如同往油锅里泼了水。

  殷宏眼中狂暴更盛,怒意几乎要冲破颅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当口,厚重的门扉悄然无声地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颗瑟缩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沈星河。

  他贼眉鼠眼地溜入暖阁,入目的景象让他骇得浑身剧颤。

  自己的亲妹子,如同最低贱的牲畜般被世子殷宏残暴殴打着。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就想缩回头,逃之夭夭。

  “三哥!救,三哥救我!”

  沈盈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向弟弟伸出颤抖的手。

  沈星河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僵在原地。

  看清沈盈袖的惨状后,他脸上非但毫无怜惜,反而迅速掠过一丝厌烦和更深的迁怒。

  他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羞愤,“盈盈!你还有脸叫救?”

  他恨恨地盯着地上的妹妹,仿佛她才是耻辱的源头:

  “方才场上你乱动什么?要不是你突然晃悠,那支箭能射偏?还有你,你居然……居然当众……”

  想到方才震耳欲聋的指向他们兄妹的嘲笑声浪,沈星河只觉得脸上也跟着火辣辣地烧,仿佛被无数根针扎。

  “这让我的脸往哪搁?往后……往后我在京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咬紧牙关,对妹妹的求饶和惨状生不出半分同情。

  只有被连累的、更深一层的颜面扫地带来的怨怼。

  字字如刀的指责,如同淬了毒的锋利冰锥,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沈盈袖那层早已摇摇欲坠、濒临瓦解的心防!

  “三哥,你看看沈枝意那磕头求师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我们沈家女的气节?真是把沈家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前世,沈星河拜师成功后,她嫉妒疯了。

  不择手段地找了个理由,煽动沈星河一同讥讽磕破了额头的沈枝意。

  那时,她得意洋洋。

  而沈星河,深以为然。

  此刻,前世三哥那张刻薄嘲讽的嘴脸,与眼前这张写满不耐和怨恨的面容清晰地重叠、融合。

  耳畔,是殷宏暴戾的辱骂:

  “废物!”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烂泥扶不上墙!”

  ……

  极致的屈辱。

  血淋淋的背叛感。

  深入骨髓的恨意。

  如同三股炼狱毒焰,在她胸腔里疯狂交织、猛烈燃烧,灼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那股毁灭性的疯狂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将她彻底吞噬,只想不顾一切地尖叫、撕碎眼前所有!

  眼前阵阵发黑,浓重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几欲呕血,彻底疯魔!

  不行!

  绝对不行!

  她还没向这些负她害她之人报仇雪恨!

  她还没将沈枝意那贱人踩进泥淖!

  她还没夺回本属于她的一切、她想要的一切!

  对,一切!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一丝清明,强行压下了那毁灭性的疯狂。

  沈盈袖猛地抬起头,虽然脸颊红肿,发髻散乱,但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却迸射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光芒。

  她死死抓住殷宏还要落下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世子!再给妾身一次机会!”

  “下一局!下一局妾身一定能帮三哥赢回来!一定能将功折罪,挽回王府的颜面!”

  殷宏的动作顿住,阴鸷地盯着她:“赢?”

  他齿间挤出轻蔑至极的冷笑,目光扫过地上的沈盈袖,又瞥向畏缩的沈星河:

  “就凭你这个残花败柳的废物,加上你那个更窝囊的三哥?你拿什么赢?”

  沈盈袖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无视脸上钻心的剧痛,语速快得惊人,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第二局!我们要求比——复刻并标注大齐南疆堪舆图!”

  “复刻南疆堪舆图?”殷宏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怀疑地挑眉,嘴角讥讽的笑容裂到极致,“沈盈袖,你不是疯了就是彻底失心疯了?”

  “南疆堪舆图那是军国重器!你一介深闺妇人,只怕连‘舆图’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他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你拿什么比?”

  “妾身见过的!”

  沈盈袖仰头,眼神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妾身……妾身曾有幸窥得类似的舆图!其中的山川走向、关隘险阻、水道路径……如今都刻在妾身心间!”

  前世她被封为温仪郡主后,有一次她去寻楚慕聿,擅自闯入了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中便挂着一幅详尽的南疆堪舆图。

  楚慕聿许久未归,她等得焦躁又百无聊赖,鬼使神差之下,竟然提笔开始临摹那幅图。

  直临摹到暮色四合,楚慕聿才回来。

  看到书案上她临摹的半成品,楚慕聿脸色瞬间冰寒。

  直接抓过那图,毫不犹豫地投入了一旁取暖的炭盆!

  火舌迅速吞噬了她半日的“心血”。

  他的声音冷得像隆冬寒铁:

  “郡主擅闯朝廷重臣书房,私临军机舆图?仅凭此条,楚某便可立时拿下你,治你窃取军机之重罪……”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闪烁的杀意让她肝胆俱裂。

  他的薄唇轻启,吐出的字更如霜雪覆顶:

  “甚至,诛、九、族。”

  “砰!”

  沈盈袖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强撑着那摇摇欲坠、引以为傲的高洁姿态,声音发颤地辩解:

  “楚……楚哥哥……我,我不知道你不在……我更不知道什么军机……我、我只是等得实在烦闷……想、想临摹一幅画作给你瞧瞧……”

  ……

  前世被惊吓的一幕历历在目。

  沈盈袖眼中闪烁着算计和笃定的光芒:

  “沈枝意专注商贾之术,秦朗又一个只知舞刀弄棒的武夫,对军事堪舆都是一窍不通!“

  “况且,沈枝意和秦朗的绘画功底,根本不足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记住原图并精确复刻!”

  “世子,妾身怎么说也有着京城才女的名头,这画画,不在话下。”

  “此局,我们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