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想到一处

  “哎,婉丫头,婶子话还没说完呢。”钱婶子谈兴正浓,浑然未觉,反而凑近了些,推心置腹地再次开口:“有个孩子,日后……”

  眼见人越走越近,姜婉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斯年,你怎么来了!”

  钱婶子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嗓子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只见傅斯年提着煤油灯,正从巷子那头缓步走过来。

  朦胧的灯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也不知道方才她说的话听去了多少。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凝滞,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傅,傅技术员……”钱婶子脸上堆起不太自然的笑,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正跟婉丫头说,今天大伙儿干活真卖力!呵呵,那啥,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她边说边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背影里透着几分被撞破的窘迫。

  姜婉脸上还有些未褪的红晕,定了定神,迎上前两步,语气尽量放得自然:“走,咱们回家。”

  傅斯年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往姜婉身边靠近了些,手中提着的煤油灯很自然地往前递了递,暖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姜婉脚前的昏暗,将粗糙的青石板路面照得清晰可见。

  姜婉跟在他身侧,几次张了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她踌躇间,两人已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傅斯年熟门熟路地将煤油灯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转身从井边拿起木盆,打了半盆清水,放在姜婉面前。

  “先洗手,一会饭就好了。”

  傅斯年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里面传来食物**的香气。再出来时,他手里端着两盆热气腾腾的菜,将其放在院子里的方桌上。

  “你先吃,我去屋里喊爷爷。”

  他将碗筷摆放整齐,又顺手将煤油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好让光线能更好地照亮饭菜,这才转身朝堂屋走去。

  东屋的帘子被撩起,傅斯年和姜大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看见桌上的饭菜,姜老爷子夸赞道:“老远就闻到香了,斯年手艺见长!”

  “是爷爷教得好!”傅斯年谦虚地笑了笑。

  姜婉洗完手,擦干水珠,在桌边坐下。

  “快吃吧,省得一会菜凉了。”她轻声说着,先给爷爷夹了一筷子软烂入味的土豆,又很自然地往傅斯年碗里添了些吸饱了汤汁的干蘑菇。

  “累了一天,吃完饭早点歇着。”姜大山慈爱的目光在傅斯年和姜婉之间转了转。

  俩人的感情这么好,想来,再过不久,他的小重孙孙就来了。

  他得给俩人创造机会!

  姜大山乐呵呵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摆摆手:“行了,我吃饱了,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吃。”

  姜大山起身回了屋,把空间留给了俩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筷轻微的响动。

  傅斯年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姜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今天……钱婶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热心了。”

  傅斯年抬眼看她,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郑重地开口:“她的话,我确实往心里去了!”

  “啊?”姜婉心头一跳,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只见傅斯年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却坚定:“她说的对,我们确实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不是为了拴住谁,也不是为了给旁人看。”

  顿了顿,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姜婉脸上:“是因为,我想和你,有一个真正的、血脉相连的家。”

  这话太过直接,也太过真挚,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投入姜婉心湖,激起千层浪。

  姜婉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如雷,不得不说,傅斯年的这番话简直是说到她心坎上。

  爷爷一直催着她要孩子。

  本来她还担心傅斯年不喜欢孩子,想着再等等,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更要抓紧。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傅斯年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事不急在这一时,先吃饭吧。”

  姜婉把脸几乎埋进碗里,胡乱扒了两口饭,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大概是心里装了事,姜婉吃饭快了许多,三两口便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傅斯年自动把碗收了起来,连同姜婉面前的那只空碗一起,摞得整整齐齐,端去了灶房。

  既然他主动承担起家务,姜婉也没有推辞。

  男人,适当地做做家务还是好的。

  “你先收拾,我去洗澡。”姜婉手脚麻利地拎了两桶水朝洗澡房走去。

  下午一直在地里忙活药苗,身上的汗味混着风吹起的尘土,她早就觉得黏腻不堪,迫不及待地想要仔细清洗。

  想到晚上要做的事情,姜婉不敢有一丝的马虎,认认真真把身上搓洗了两遍,这才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从澡房里出来。

  等姜婉带着皂角的清新和水汽的微润回到院里时,傅斯年已经把灶房收拾妥当,连地面都清扫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柴火屑都看不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还带着湿气的发梢停留了一瞬。

  湿发被她简单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边,白皙姝丽的脸颊泛着红,像是熟透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浅尝辄止。

  傅斯年不自在地别过头,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我去洗漱。”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院外水缸边,动作略显仓促地打了一桶凉水朝洗澡房走去。

  “哎!”姜婉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关切:“灶上还温着热水,兑着用,别着凉了!”

  “不用!凉的痛快!”傅斯年的声音从洗澡房虚掩的门后传来,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显然是整桶凉水浇了下去,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听着有力的水声,姜婉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浮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弧度,撩开帘子进了里屋。

  等傅斯年带着一身凉意回屋,屋里只留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