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玻璃门被几位面无表情的保镖先行推开时,两列黑衣人迅速排开。

  紧接着,一个身着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儒雅而深沉,那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虽然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透着一种由“金钱极致堆砌”出的质感。

  周围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贵族们,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傲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局促。

  单知影摩挲着香槟杯缘,冷眼旁观。

  她身旁的姬回音,瞳孔微微颤抖,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抹欣喜。

  她现在虽为继承人,但是位置已经岌岌可危。如果能得到沈家的助力......

  姬回音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方才针对单知影的全部戾气。

  她理了理那一尘不染的礼服,换上了一副最优雅的笑容朝着那人走去。

  “沈先生,我是……”

  姬回音伸出手,然而,那个男人,连眼神的一角都没有分给她。

  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荒谬又可笑。

  来人停在了单知影面前。

  在看清单知影面容的那一瞬间,他的手部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深邃冷漠的眼神里,瞬间被怀恋和震惊填满。

  那种眼神,单知影在相里隼的眼中见过。但与相里隼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痛苦不同,沈观亭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供奉神灵般的虔诚。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单知影抱着手臂,神色依旧冷淡,但心中已经有了八九分定论。这大概就是相里隼口中那位终身未娶的“商人”。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么?”他开口了,语气的卑微让周围偷听的贵族们吓了一跳。

  “当然。”单知影微微点头。

  保镖们迅速动作,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引领两人走向露台下方的私人休息室。

  “那是沈观亭……沈家那个避世数年的家主?”

  “疯了,沈家不是一向不问世事,这是?”

  房间内,单知影坐在真皮沙发上,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沈观亭坐在她对面,却显得局促不安。

  “相里隼应该已经告诉了你。”单知影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直白,“我想确认一件事,你和我母亲……”

  “不是我。”沈观亭猛地打断,随即发出一声无奈而落寞的长叹,“我对她……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甚至连这种感情,在我看来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他陷进回忆里,眼神变得温柔,“在我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时,她已经是整个B洲最为尊贵的存在。我这种人,怎么敢肖想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发疯一样地爬上去,把自己能拥有的一切、能掌控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她能看我一眼,或者……仅仅是接受我的一点馈赠。”

  沈观亭苦笑一声,眼眶微红,“只是我能给的东西太有限,对她并没有什么帮助。”

  “后来,她突然人间蒸发,我找了她很久却一无所获。”

  “说起来,她已经不在了。而我这辈子拼了命攒下来的这些东西,现在……它们都属于你了,小影。”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家的一切,包括我名下的金融资产,银行、港口、矿区和所有的海外信托,从这一刻起,统统属于你。”

  单知影握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抹错愕。

  她预想过这人会提供助力,但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疯狂的人。

  这可是掌握半个B洲经济命脉的资产。

  单知影冷静地开口,“沈先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把半辈子积攒的商业帝国送给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你是个疯子。”

  沈观亭听闻,竟然哑然失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解脱。

  “我没有子嗣,也不打算有。”

  “这些东西在我死后,只会被皇室和姬家像分尸一样瓜分殆尽。与其给那群人,不如给她的孩子。”

  他朝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而且,小影,如果没有你的母亲,我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我所有的努力,最初的动力就是为了‘配得上和她说话’。现在把这些归还给你,我这几十年的努力,才算是有意义。”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和姬家抗衡,在B洲,你需要资本。”

  “有了这些东西,你会方便很多。”

  单知影沉思片刻,最终缓缓开口,“实际的归属权依旧归沈家,我只暂时拥有使用权。”

  “随你。”沈观亭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