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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宋兄,这边是出了何事?”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江砚。

  江砚先看了看乔婉,又看向面色铁青的宋青山,心中明了大概。

  于是,江砚走到两人中间,对乔婉温声道:“娘,孙老大夫那边有急事寻你商议。”

  乔婉看了一眼儿子,又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宋青山,不再多言,只对江砚略一点头,便转身随着来寻的医童离开了。

  江砚这才转向宋青山,带着关切问:“宋兄,可是熬药太累了?不妨先去歇息片刻。”

  宋青山几度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才……”

  江砚顿了顿,谨慎措辞问:“宋兄与我娘是否言语间有些误会?”

  这是解围,也是缓和。

  宋青山看着江砚真诚的脸,任有满腔怒火,却仍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你娘派人砸了我家,伤了我妹妹?

  无凭无据,说出来只怕更像个笑话。

  还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宋青山摇了摇头,哑声道:“无事,是我不小心,烫到了燕王妃。”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江砚,继续默默熬药。

  江砚虽有疑虑,却也只是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宋青山听着江砚离开的脚步声,手中动作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不远处。

  只见乔婉正与孙老大夫站在一处,低声交谈。

  江砚走了过去,似乎说了句什么,乔婉侧耳听着,那原本冷淡的眉眼竟微微舒展,甚至对着江砚轻轻笑了一下。

  那画面刺眼极了。

  宋青山猛地收回视线,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了。

  乔婉如何,与他何干呢?

  ……

  另一边,在乔婉说完事后,江砚这才欲言又止地说“娘,方才之事……若宋兄冲撞了你,绝非有意冒犯,还请你……”

  乔婉笑了笑,反而安慰起他来了,“无妨,些许小事罢了,不必挂怀。”

  江砚默然,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盒,“这是孙老大夫配的清凉膏,对烫伤极好。娘,你快敷上些。”

  “好,你有心了。”

  这一幕,恰好被翠儿看在眼里,见王妃的手都烫红了,又一次气得跳脚。

  “王妃,你就是太仁善了,那宋青山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

  “他昨日那般折辱奴婢,今日又毛手毛脚伤了你,要奴婢说,就该让周管家……”

  “翠儿,慎言。”乔婉摇摇头,制止了她的话。

  翠儿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委屈地看着自家王妃。

  “祸从口出。”

  “宋公子如何,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了。”

  翠儿低低应是。

  乔婉依旧在忙,但空气安静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是宋青山不知何时来了,正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但乔婉回头时,宋青山却又做贼心虚般移开了目光。

  于是,乔婉便也不闻不问。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

  此刻,宋青山感到了一阵难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转身就走的,却又回头了。

  宋青山的胸膛起伏了几下,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劣的油纸小包,有些僵硬地递到乔婉面前。

  “这是烫伤膏,方才是我冒失了。”

  “这个,你拿去用。”

  乔婉淡淡说道:“宋公子不必如此,小事而已。”

  她的拒绝让宋青山脸颊一热,却还是将手往前递了递,语气变得有些生硬:“烫伤虽小,处置不当亦会留下疤痕的。”

  “这药膏总归有些效用,还请收下。”

  乔婉抬起眼,看向他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宋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药已经上过了。”

  乔婉抬起了受伤的手背。

  只见她白皙的手背上,已经抹上药膏了。

  那药膏质地细腻,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药香,显然品质极佳,绝非宋青山手中那廉价之物可比。

  宋青山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包被他紧紧捏着的烫伤膏,此刻仿佛成了烧红的炭块。

  “你……”

  宋青山喉咙发紧,一股难堪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居然在担心一位王妃没有伤药可用?还拿着这种粗劣的东西,硬要人家收下?

  下一秒,宋青山将那油纸包死死攥回掌心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乔婉又道:“宋公子,你的心意……”

  她的话未说完,宋青山已猛地转过身,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刻,踉跄着快步离去了。

  乔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那句未说完的“我知晓了”终是消散在唇边。

  怎么冒冒失失的?

  最终,乔婉只是蹙了蹙眉,又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忙起来了。

  ……

  另一边,宋青山与江砚匆匆打了个招呼,借口家中尚有急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砚看着他仓促而僵硬的背影,没有挽留。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一路上,宋青山浑浑噩噩,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

  不知不觉,他路过一间首饰铺时,恰巧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铺子里,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正围在柜台前,对着琳琅满目的钗环玉佩评头论足,笑语嫣然。

  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苏晚晴。

  她侧着脸,正拿起一支赤金嵌宝的蝴蝶簪子说说笑笑,神态娇慵,顾盼生辉。

  刚好,苏晚晴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宋青山微微一顿,正想招招手,与她打声招呼,但苏晚晴却像没看到自己,淡淡移开了目光。

  就这样,宋青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人与人之间,果然有云泥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