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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草包的第一课:先从怎么倒酒开始

  翌日,沈枫踏入安乐宫时,感觉自己像个走进屠宰场的兽医。

  他做好了面对一地鸡毛的准备。

  出乎意料,庭院里很安静。

  斗鸡台空着,跑马场没人。

  三皇子姬无病没在斗蛐蛐,也没在玩投壶。

  他就那么四仰八叉地瘫在那张虎皮躺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那只断了腿的“常胜将军”,被供在一个紫檀木的笼子里,旁边还有两个小太监专门扇风。

  可姬无病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输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用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碾压了。

  这感觉,比输掉一座金山还难受。

  他瞥见沈枫走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挑衅。

  “沈太傅,本王可等着你的‘格物之学’呢。”

  “别又是之乎者也那一套,本王可听不进去。”

  沈枫没接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镶金嵌玉的柱子,扫过那些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栏杆,最后落在一个小太监身上。

  那小太监正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颤颤巍巍地给姬无病面前的玉杯倒酒,倒得满头大汗,酒水还洒了不少。

  沈枫的眼睛亮了。

  他走到姬无病面前,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殿下,您这安乐宫,万般皆好,唯独一件事,不够安乐。”

  姬无病来了点精神,从躺椅上欠了欠身子。

  “哦?何事?”

  “喝酒之事。”

  沈枫指着那个累得直喘气的小太监。

  “殿下您看,喝酒本是雅事,却要下人如此费力伺候,岂不大煞风景?”

  “若能让这酒,自己从坛子里流出来,不多不少,正好斟满一杯。殿下只需动动手指,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美酒自来。那才叫真正的安乐,您说是不是?”

  姬无病愣住了。

  让酒自己流出来?

  这太傅莫不是在说梦话?

  他身边那群跟班也发出一阵嗤笑。

  “沈太傅真会说笑,酒若能自己流,那不成精了?”

  “就是,闻所未闻。”

  沈枫不理会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捡起一截烧过的木炭,蹲在地上就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几笔下去,一个古怪的装置跃然纸上。

  有木架,有绳索,有几个圆轮,还有一块看着像石头的重物。

  “此物,微臣称之为‘逍遥自酌仪’。”沈枫拍了拍图纸上的灰。

  姬无病和他的跟班们好奇地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张鬼画符似的图纸,虽然一个零件都不认识,但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哼,奇技yin巧!”一个跟班小声嘀咕,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姬无病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圆轮。

  “这玩意儿,是何物?看着像车轮。”

  “殿下英明。”沈枫开始了他的忽悠,“此物名为滑轮,乃省力之神物。殿下请看。”

  他指了指庭院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石。

  “殿下,可否请您宫里力气最大的侍卫,将此石抬起?”

  姬无病一挥手,一个壮得像头熊的侍卫立刻出列。

  那侍卫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让那石头晃了晃。

  沈枫笑了笑,找来一根撬院门的铁棍,又在假山石旁垫了块砖头。

  他将铁棍一头捅进假山石底下,另一头压了压。

  “殿下,您来试试,用一根手指,按这里。”

  姬无病将信将疑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往下一按。

  那块壮汉都抬不动的石头,竟被他一根手指,轻轻松松地撬了起来。

  “哇!”

  姬无病吓得把手缩了回来,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何妖法?”

  “此非妖法,乃‘力之理’。”沈枫一脸高深,“殿下,这叫杠杆。给微臣一个支点,微臣能把您这张虎皮躺椅都给撬飞了。”

  姬无病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躺椅,看沈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比斗蛐蛐,有意思多了!

  “那……那个圆轮呢?”姬无病指着图纸,迫不及待地问。

  沈枫又让人抬来那个半人高的酒坛,用粗麻绳捆了。

  他让两个太监合力往上拉,两人累得满头大汗,酒坛才离地几寸。

  然后,沈枫让人将绳子绕过房梁,他自己抓住绳子的另一头,轻轻一拉。

  那沉重的酒坛,竟被他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提到了半空中。

  安乐宫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沈太傅是天生神力吗?”

  “他看着文弱,怎地力气比两个太监还大?”

  姬无病一把抢过沈枫手里的绳子。

  他自己试着拉了拉。

  往下一拉,酒坛就升起。

  一松手,酒坛就落下。

  他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咯咯直笑,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上课”,也可以这么好玩。

  “沈太傅!快!快给本王做那个……那个逍遥什么仪!”姬无病拉着沈枫的袖子,兴奋地喊道。

  沈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大手一挥。

  “开工!”

  整个下午,安乐宫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姬无病亲自上阵,指挥着一群太监,又是搬木头,又是绑绳子。

  他那身翠绿配艳粉的锦袍,沾满了灰尘,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第一次,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创造一件东西,而感到兴奋。

  傍晚时分,在沈枫的指导下,一个由木架、绳索、滑轮和一块配重石组成的简陋机关,终于搭建完毕。

  酒坛被高高吊起,微微倾斜。

  坛口下方,连着一根细竹管。

  竹管的末端,正对着石桌上一个空着的玉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机关旁,像在等待一个神迹。

  沈枫拿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放在机关的一端。

  “殿下,请看。”

  小石头触发了第一个杠杆,杠杆撬动,松开了一根绳索。

  绳索松开,吊着配重石的滑轮开始转动。

  配重石缓缓落下,拉动了另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连接着堵住竹管的一个小木塞。

  “啵”的一声轻响。

  木塞被拔开。

  一股清亮的酒线,从竹管中流出,精准地落入了下方的玉杯之中。

  “哗——”

  酒水入杯,发出悦耳的声音。

  就在酒水即将溢出杯口的瞬间,上升的酒杯托起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又触发了另一根细线。

  细线一拉,那木塞又“啵”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堵回了竹管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姬无病双眼圆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那杯自动斟满的美酒,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由破烂玩意儿组成的机关,浑身都在发抖。

  “神……神了!”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冲过去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沈太傅,你这‘格物’,果然比那些老夫子的东西有趣多了!”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沈枫。

  沈枫内心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殿下,这仅仅是皮毛。”

  他故作高深地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格物之学,能让殿下玩得更高级,甚至……”

  “……玩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