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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安乐公异闻:草包皇子竟然玩火?

  昭庆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侍女玉儿跪在地上,脸色比殿外风雨千年的汉白玉还惨白几分,声音带着哭腔,向姬紫月禀报着安乐宫的最新怪事。

  “公主,奴婢……奴婢派去的人说,三殿下他……不斗蛐蛐了。”

  姬紫月正用一柄小巧银剪,修着一盆水仙的病叶,闻言,手上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懒得抬。

  “哦?不斗蛐蛐了?”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改斗鸡了?还是迷上跑马了?”

  在她看来,自己那个草包弟弟的脑仁,也就装得下这些东西。

  “不……不是的。”玉儿的声音发颤,“他说,他改玩……玩火了!”

  “噗哧。”

  姬紫月剪下最后一截黄叶,发出一声轻笑,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玩火?他三岁尿床,险些把寝宫给点了。父皇早就下令,禁他触碰任何与火相关之物。他如今长本事了?”

  “千真万确啊公主!”玉儿急得快要叩首,“奴婢的人亲眼所见!安乐宫后院,又是打雷又是冒烟,五颜六色的烟!动静大得惊动了巡城禁军!可三殿下硬是把人拦了回去,还说什么……‘爆炸美学’!”

  姬紫月修剪的手,终于停住。

  她缓缓抬头,那双绝美的凤眸微微眯起,一道寒光闪过。

  爆炸美学?

  这词,听着可不像是她那个草包弟弟能琢磨出来的。

  “又是那个沈枫在捣鬼?”

  “回公主,正是那个沈太傅!”玉儿立刻点头,像找到了主心骨,“奴婢听说,三殿下现在对那沈太傅言听计从,整日跟在他身后‘太傅长、太傅短’地叫。奴婢担心,那沈枫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殿下!”

  姬紫月将银剪置于盘中,起身踱至窗边。窗外海棠开得正艳,她心头却泛起一丝寒意。

  那个沈枫,滑不留手,捉摸不透,像一团你永远抓不住的迷雾,每次以为攥紧了,他总能从指缝溜走,还溅你一身泥点。

  迷惑三皇子?一个蠢货,有何值得迷惑的?

  难道……他想利用三皇皇子,搅动宫中风云?

  这个念头让姬紫月的心猛地一沉。不行,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本宫要去看看。”她转过身,语气不容置喙。

  玉儿大惊失色:“公主,您要去安乐宫?那地方污秽不堪……”

  “谁说本宫要去安乐宫?”姬紫月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本宫只是许久未见三弟,去瞧瞧他罢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沈枫,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安乐宫。

  空气里没了往日的脂粉熏香,反倒是一股清新的木屑与泥土味。

  姬紫月换了身素雅侍女服,蒙着面纱,在玉儿掩护下,悄然潜入一处僻静角落。她藏身于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透过叶隙望向庭院。

  眼前的景象,让她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中没有斗鸡跑马,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姬无病,正满脸专注地蹲在地上,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蹲着的太监。

  而罪魁祸首沈枫,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

  “殿下,再试试。”沈枫用狗尾巴草指了指地上的一块大青石,“记住微臣刚教的,想撬动它,关键不在您力气多大,而在……您这根棍子,够不够长。”

  姬无病像个听话的学童,抓着一根比他还高的铁棍,一头塞进青石底下,中间用砖头垫高。

  “太傅!是这样吗?”他回头问,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求知欲。

  姬紫月在暗处皱紧了眉头。这是在干什么?乡下泥腿子的粗活?

  “对。”沈枫点头,“现在,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下铁棍末端。”

  姬无病照做。

  奇迹发生了。那块需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青石,竟被他一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撬离了地面。

  “哇——!”姬无病发出一声怪叫,一**跌坐在地,指着石头,像是见了鬼,“它……它动了!本王一根手指就让它动了!”

  周围太监也爆发出阵阵惊呼。

  姬紫月躲在树后,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妖术,铁棍和砖头都是实物。

  “殿下,此乃‘杠杆之理’。”沈枫懒洋洋地开口,“只要找到合适的支点,用足够长的力臂,您甚至可以撬动这座宫殿。”

  撬动宫殿?姬紫月心头一震,好大的口气!

  她还未回神,那边又开始了新花样。

  沈枫让人取来一盆沙子,让姬无病拿削尖的木棍去插,木棍轻易进入。然后,他又将木棍另一头磨平,让姬无病再试。这次,姬无病用尽力气,也只在沙上留下一个浅印。

  “为何?”姬无病不解,像个好奇的孩童。

  “此乃‘压强之理’。”沈枫解释道,“同样的力量,作用的面积越小,效果就越强。如同一根针能轻易刺破皮肤,换成木棒,却只能让您喊疼。”

  姬紫月在暗处听得脑中嗡嗡作响。杠杆?压强?这些词她饱读诗书,却闻所未闻。理论听着粗鄙,效果却立竿见影,无可辩驳。

  这时,姬无病一拍大腿,兴奋地跳起来,冲回寝殿,抱出一个精致的竹笼。那是他斗蛐蛐的宝贝。

  他指挥太监,找来竹片丝线,对着沈枫教的“杠杆”和“压强”一通鼓捣。很快,一个古怪的弹射装置成型了。

  他将一只蛐蛐放上去,轻轻一按。

  “嗖”的一声!

  那蛐蛐如炮弹般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几尺外的另一只蛐蛐面前。

  “哈哈哈!成了!”姬无无病得意地手舞足蹈,“以后斗蛐蛐,本王再也不用手捉了!本王要用格物,碾压他们!”

  姬紫月躲在芭蕉树后,看着那个因发明“蛐蛐弹射器”而欣喜若狂的弟弟,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引以为傲的聪慧,头一次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她一直认定的废物,竟在用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思考”和“创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翘着二郎腿,云淡风轻的沈枫。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这种“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