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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太子殿下,你的钱袋子漏了

  那名龙影密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滚油,滴进了帝师府地下这锅死水里。

  “说具体点。”沈枫连眼睛都没睁,仿佛在问今晚的宵夜是什么。

  “吏部侍郎钱峰,方才与一神秘商贾在家中密会。一炷香后,商贾离开,钱峰立刻命心腹,将一口沉重的箱子,从后门运出,去向……是城西一处废弃的民宅。”

  “太子太傅张廷玉,半个时辰前,鬼鬼祟祟地也去了那处民宅。”

  “现在,那口箱子,正被装上一辆看似运送菜蔬的马车,准备出城。”

  密探的汇报,简洁,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姬无病一听,当场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人赃并获啊!还等什么!太傅,我这就带人去把那辆破车给截了!”

  “截?为什么要截?”沈枫终于睁开了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傻儿子的无奈。

  “殿下,咱们是专业的‘黑店’,要讲究用户体验。直接抢,多粗鲁,多没技术含量?”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吩咐道:“影一,通知你的人,在出城必经的永定桥上,安排一场小小的……交通事故。”

  “记住,动静要大,场面要乱,最好能把整条街都堵上。要让所有路过的百姓,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辆马车上,到底拉了什么好东西。”

  “这叫……开箱测评,现场直播。”

  影一的面具下,看不出表情,只躬身领命:“是。”

  下一刻,他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密室中。

  姬无-病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

  “高啊!太傅,你这心眼儿,比咱们皇宫里的下水道还多!”

  第二天清晨,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帝京的大街小巷。

  吏部侍郎钱峰,勾结太子太傅张廷玉,贪墨治河公款十万两黄金!

  事情败露得极富戏剧性。

  一辆运菜的马车,在永定桥上与一辆失控的惊马相撞,车翻了,菜洒了一地。

  可从那破碎的菜筐里滚出来的,不是白菜萝卜,而是一块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砖!

  围观的百姓当场就疯了!

  十万两黄金,堆在马路中央,那场面,比皇帝出巡还要震撼!

  京兆尹的衙役赶到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些状若癫狂的百姓隔开。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消息传入东宫时,太子姬承乾正在欣赏一幅新得的名家画作。

  听到内侍的汇报,他手中的白玉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惊骇。

  他震惊的,不是张廷玉和钱峰这两个蠢货被抓。

  他震惊的是,沈枫那神鬼莫测,根本不讲道理的手段!

  从他的人送出箱子,到马车被截,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这期间,没有告密,没有搜查,对方就像是有一只眼睛,长在了天上,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妖术!

  “殿下!殿下息怒!”首席幕僚吴谦连忙跪下。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姬承乾一把扫掉桌上所有的文房四宝,状若疯虎,“沈枫!又是沈枫!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是人是鬼!”

  “殿下!”吴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说!”

  “壮士断腕!”吴谦一字一顿,“张廷玉这颗棋子,已经废了!您必须立刻与他切割!而且,要割得越狠,越彻底,越好!”

  姬承乾的喘声,渐渐平复。

  他看着吴谦,眼中的疯狂,慢慢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懂了。

  次日,早朝。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武将之首,正闭着眼睛打瞌-睡的沈枫。

  这位爷,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可他倒好,从上朝开始,就没睁过眼,仿佛这满朝的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终于,皇帝姬旻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就这么过去时,沈枫,终于动了。

  他像是刚睡醒,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出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名禁军,抬着一口巨大的木箱,走到了大殿中央。

  “咣当”一声,箱子打开。

  满箱的金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陛下。”沈枫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臣昨夜夜不能寐,心系国事,便去礼部尚书张廷玉大人的府上,逛了逛。”

  “不巧,发现他家后院的一棵老槐树,长歪了,有碍观瞻,恐伤国体。”

  “臣便替国除害,顺手把那树给刨了。”

  他指了指那箱黄金,一脸的纯良无害。

  “没想到,那树根底下,竟结了这么些黄澄澄的‘果子’。”

  “噗……”

  有几个定力差的言官,当场就没憋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这话说得,太损了!

  这哪里是参奏,这分明是把张廷玉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张廷玉本人,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个悲痛欲绝,充满了无尽自责的声音,响彻了大殿!

  “父皇!儿臣有罪啊!”

  太子姬承乾,猛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一身素衣,未戴冠冕,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中甚至还噙着几滴晶莹的泪花。

  那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连夜给他打造一座纯金小金人。

  “张廷玉,乃儿臣的老师!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皆因儿臣平日里疏于规劝,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他抬起头,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儿臣身为储君,却不能为父皇分忧,反而让此等奸佞之辈,窃居高位,败坏朝纲!儿臣,罪该万死!”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儿臣,恳请父皇,废了儿臣这识人不清的眼睛!恳请父皇,重重责罚儿臣!”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大义灭亲!

  他将自己,从一个可能的“同谋”,瞬间洗白成了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一个“深明大义、勇于担责”的贤明储君!

  一时间,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露出了感佩之色。

  高坐龙椅的姬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朝堂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枫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面对太子这堪称完美的反击,这位新晋的权贵,该如何应对?

  是就此罢手,见好就收?还是……继续硬刚到底?

  沈枫看着跪在地上,表演得无比投入的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

  像是在看一场,无比精彩的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