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邪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身下是干净的被褥,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布料的螨虫尸体味。

  他艰难地转动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惊讶地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潘子!

  本应该养伤的潘子此刻正坐在他的床边,眼中满是关切。

  “潘……潘子?”

  吴邪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三爷,你醒了!”

  潘子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感觉怎么样?”

  吴邪动了动身体,除了虚弱和一些皮外伤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大碍。

  他急忙问道:“我没事……胖子和小哥呢?”

  “你放心,”潘子安抚道,“他们都送去医院了。”

  “胖子伤得重,但抢救及时,命保住了。小哥暂时没有危险。”

  听到两人还活着,吴邪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胖子流出来的肠子和小哥喷出的鲜血,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间当地民居的房间,条件简陋但干净。

  “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吴邪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潘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对吴邪说道:

  “小三爷,这事儿说来话长。”

  “二爷带了百来号人来了广西,听说你失踪,就带着人来挖,正好看到了洞里的你们。”

  吴邪疑惑:“二叔怎么来这儿了?”

  “等二爷过来了,让他亲自跟你说吧。”

  潘子说。

  吴邪看着潘子的表情,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又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他二叔吴二白,心思比三叔还要深沉难测。

  二叔现在竟然亲自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巴乃?

  他感觉长久以来罩住自己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潘子离开后,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寂静。

  吴邪靠在床头,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没过多久,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形清瘦,面容与吴三省有几分相似,却更沉稳内敛,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吴邪二叔,吴二白。

  吴二白没有说话,走到吴邪床边,拉过一张木凳,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吴邪苍白的脸上,带着关切。

  “你的行为太冒险了。”

  吴二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

  吴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二叔,我也是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二叔:“二叔知道三叔失踪的事情了吗?”

  吴二白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知道。”

  吴邪的心提了起来,他紧紧盯着二叔的眼睛:“三叔这一次是真的失踪,还是又像以前那样,在故意引我?”

  吴二白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失踪了。”

  他看着吴邪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我这边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吴二白见吴邪神情变得担忧沮丧,难得放软了些语气,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是失踪,也轮不到你去找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强势:“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吴邪:“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再胡来了。”

  吴邪沉默下来。

  他也知道二叔和三叔性格不同。

  三叔行事乖张,喜欢让他自己去闯。

  二叔更加沉稳强势,习惯掌控一切。

  他说不让吴邪插手,那就是真的不会让他再插手。

  接下来的日子,吴邪在寨子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一方面是为了养伤,另一方面,二叔似乎在这里还有其他布置,并未立即离开。

  令人吴邪惊讶的是,闷油瓶和胖子也都从医院回来了。

  他们的伤势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胖子肚子上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又开始插科打诨。

  小哥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行动已无大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茫然,对周围的一切反应淡漠。

  又过了几天,寨子里的平静被打破了。

  吴邪一觉醒来,发现寨子里又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户外探险服,装备精良,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干练。

  这群人里面有相当一大部分的人是外国人,与这个偏远的广西山村格格不入。

  吴二白找到了吴邪,语气平淡地跟吴邪说:“那群人之首的外国人,叫做裘德考,你三叔应该跟你提过这个人。”

  裘德考?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猛地刺了吴邪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裘德考,就是个文物贩子!”

  吴邪对文物贩子深恶痛绝。

  他眉头紧紧皱起。

  他记得裘德考是阿宁公司的老板。

  想到阿宁,吴邪心中有一种淡淡的伤感。

  现在裘德考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巴乃,他一定是冲着张家古楼来的!

  吴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外国人正在忙碌地整理装备,其中包括了好几套专业的水肺。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是冲着湖底的张家古楼去的。”

  吴邪语气肯定,对胖子和小哥说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先下去!

  谁知道这群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会在下面做出什么事情来?

  张家古楼里隐藏的秘密太过惊人,绝不能落在这种人手里!

  他和胖子、小哥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三人悄悄跟着裘德考一行人他们来到湖边。

  他们躲在茂密的树丛后,打算趁着他们不注意,将他们的水肺偷走,这样至少能拖延他们的进度。

  湖边的裘德考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他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脸上布满了深重的皱纹和老年斑,头发稀疏雪白。

  那双苍老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眼前平静的湖面。

  眼中散发着异常执着的光。

  他快要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腐朽的躯壳里迅速流逝。

  但他不甘心!

  他必须在死前找到那个办法!

  他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