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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龙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冲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狂喜沸腾的战士们头上。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冲锋?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所剩无几的子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弹药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因为饥饿和疲惫而阵阵发软的双腿。

  拿什么冲?

  用刺刀去冲小鬼子那由机枪和掷弹筒组成的钢铁防线吗?

  那不是冲锋,那是去送死!

  刚刚因为奇袭成功而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在这道命令下,被一股名为“现实”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李云龙!你疯了!”

  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李云龙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的战士已经到了极限!弹药耗尽,体力不支!你现在让他们冲锋,跟让他们去**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山下那虽然混乱但依旧庞大的敌军阵地,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们已经成功摧毁了敌人的指挥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趁着他们混乱,找到防线的薄弱点从容撤退!而不是把我们这点仅存的火种,全部葬送在这里!”

  赵刚的话,说出了所有战士的心声。

  是啊,见好就收,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间,刚刚还高昂的士气,迅速滑落观望犹豫、甚至是一丝退缩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李云龙冷冷地看着赵刚,也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神情复杂的战士们。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粗暴的语言去呵斥。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山下那片火海,用一种异常冷静,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撤退?赵政委,你告诉我,往哪儿撤?”

  “你以为坂田联队是纸糊的吗?指挥部被端,他们是会乱,但不会散!他们的基层军官还在,建制还在!最多十五分钟不十分钟!他们就能重新组织起来!”

  “到那个时候,一个被打残了指挥中枢、怒火中烧的野兽联队,会用十倍的疯狂来撕碎我们!我们两条腿,跑得过他们的追兵吗?跑得过他们的子弹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战士们脸上的犹豫,变成了凝重。他们知道,团长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李云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他盯着山下那片混乱,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扫射的机枪!

  “现在,坂田联队的指挥系统瞎了!聋了!他们的电台被打掉了命令传达不下去!他们的军官在火里鬼哭狼嚎,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山下的士兵,就像没头的苍蝇,他们现在比我们还害怕!”

  “这,就是兵法里说的‘陷于死地而后生’!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一扇窗!一扇只有十分钟宽的窗户!”

  “这十分钟里,我们不是疲惫之师,我们是索命的阎王!我们不是弹尽粮绝的乞丐,我们是下山的猛虎!”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战士,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战场,声音提到了极致,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

  “弟兄们!看看山下!那是什么?”

  “那是小鬼子的机枪!是他们的三八大盖!是打不完的子弹!是能让我们吃饱肚子的罐头和白米饭!”

  “所有的东西,都摆在那儿,等着我们去拿!”

  “现在,我们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告诉我!你们是想当一辈子被人追着打的丧家之犬,还是跟我一起,就用这十分钟,杀出个朗朗乾坤?”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呼吸急促!

  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原始、更野性的欲望,被彻底点燃了!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武器弹药的渴望!是对胜利的渴望!

  “咔嚓!”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刺刀狠狠地装在了**上,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如同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响成一片!

  二百多名战士默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他们手中那雪亮的刺刀,对准了山下的敌人。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犹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决绝!

  赵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心生退意的战士,此刻却一个个如同即将噬人的野兽。他看着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用言语就能掌控人心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粗鲁莽撞的李云龙吗?

  这分明是一个深谙战争艺术和人性的魔鬼!一个能将一群绵羊,在瞬间变成饿狼的战场煽动家!

  李云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将刀向前猛地一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迟来的却又真正点燃了整个战场的怒吼:

  “独立团!”

  “为了死去的弟兄们!”

  “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跃出了工事,像一头真正的猛虎,朝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海,发起了决死冲锋!

  “冲啊!”

  “杀啊!”

  “为弟兄们报仇!”

  二百多道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随着他们的头狼呐喊着咆哮着,从苍云岭的山坡上,席卷而下!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弹尽粮绝的残兵,他们是复仇的鬼神,是索命的凶兽!

  山下的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刚刚从指挥部被袭的震惊和混乱中稍稍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看到山顶上,那群他们以为早已是瓮中之鳖的八路军,竟然如天兵下凡一般,发起了全线冲锋!

  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在火光下闪烁的密密麻麻的刺刀,那股毁天灭地、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击溃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敌……敌袭!**军冲下来了!”

  “开火!快开火!”

  一个日军曹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想要指挥机枪手进行压制。

  然而,太晚了。

  李云龙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不是在跑,而是在用一种融合了现代战术规避动作的步伐,在炮火的间隙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急速突进!

  “砰!砰!”

  两声零星的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个猛子前扑,顺势翻滚,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处日军散兵坑前!

  坑里,一个日本兵正惊恐地拉动枪栓,想要射击。

  李云龙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手中的指挥刀,没有像寻常大刀一样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在手腕一抖之下,划出了一道诡异而迅捷的弧线!

  “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

  那名日本兵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鲜血如同喷泉般爆涌而出。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高效!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左脚在坑沿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了不远处那挺正在徒劳地调转枪口的歪把子机枪!

  “八嘎!”

  机枪手和副射手惊恐地大叫着,想要拔出腰间的**。

  但李云龙的速度,比他们的神经反应还要快!

  他手中的指挥刀,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点出!

  “噗!噗!”

  两声闷响,刀尖精准地没入了副射手的心窝和机枪手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是21世纪特种兵王,经过千锤百炼的CQC格斗术!在这些只懂得拼刺刀和射击的二战士兵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一脚踹开死不瞑目的机枪手,将那挺尚有余温的歪把子机枪狠狠地拽了过来调转枪口,对准了侧翼那些还在犹豫和混乱中的日军!

  “哒哒哒哒哒!”

  愤怒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了一大片惊慌失措的日本兵!

  这挺机枪的吼声,如同一个信号!

  跟在他身后的独立团战士们,已经狂潮般涌了上来!他们亲眼目睹了团长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勇猛,一个个双眼赤红,士气被拔高到了顶点!

  “杀!”

  张大彪怒吼一声,一刺刀将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捅了个对穿,顺手抄起他腰间的手榴弹,拉开弦就扔进了不远处一个正在集结的步兵小队里!

  “轰!”

  爆炸的气浪和钢珠,将四五个日本兵炸得血肉模糊!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独立团的战士们,虽然饥饿疲惫,但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和对胜利的无限渴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用刺刀捅,用枪托砸,没有武器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反观日军,指挥失灵,建制混乱,又被李云龙这波不讲道理的冲锋彻底打乱了阵脚,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战士在战斗中缴获了敌人的武器弹药,火力瞬间得到了补充!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独立团倾斜!

  李云龙丢掉了打空了弹链的机枪,再次捡起指挥刀,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他站在一处高地,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化为屠宰场的战场,胸中豪情万丈!

  他看到了在不远处,坂田联队的军旗,正在混乱中摇摇欲坠!

  他眼中精光爆射,将指挥刀向前奋力一指,发出了撕裂夜空的怒吼:

  “张大彪!带人!给老子把坂田的军旗砍了!”

  “所有人!不要恋战!跟我凿穿他!”

  “今晚!咱们就在坂田的营地里,吃肉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