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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大壮菇,乃至整个秋叶谷秘境,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弥漫在主室内的粘稠污染雾气缓缓消散。

  那些蠕动异化的肉质组织和神经束,也停止了搏动,逐渐干瘪。

  噗通。

  叶响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看到林生冲来的脸。

  随后,便是彻底的虚无。

  主室内,光芒散尽,一片狼藉。

  战斗结束了,却无人欢呼。

  ……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冲破水面。

  叶响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烧是退了,就是这脉象还是很虚……”

  “这都第三天了,鼠大王那边来了好几次,怎么我哥们还这样?”

  “木须长老说可以用金霖果汁给他再喂一点……”

  叶响费力地掀开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的屋顶,缝隙间漏下几缕柔和光柱,尘埃在光中浮动。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

  是郝家兄弟的洞穴。

  “哎!醒了!叶响兄弟醒了!”

  是郝蔡,他正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紫色的小圆脸上还带着未愈的瘀青,但精神头倒是不错。

  他看到叶响睁着眼,手里的水盆差点打翻,连忙放下,转身就朝洞外跑去,边跑边喊。

  “大哥!二哥!三哥!林道长!云姐姐!叶响他醒了!”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林生,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身上套了件粗布短打,头发用草绳随意束着。

  脸上倒是新添了几道浅浅的疤痕,眼神明亮锐利,行动间隐隐有风雷之气流转。

  他看到叶响真的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大步走到榻边,上下打量起来。

  “可算舍得醒了?你小子,这次整挺大啊。”

  云千裘也换了身衣服,她手里还拿着捣药的石杵。

  郝家四兄弟挤在门口,四个颜色各异的脑袋叠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郝恭挠了挠头:“恩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俺们兄弟几个还以为……”

  “闭嘴,不会说话别乱说!”

  郝喜拍了他一下。

  叶响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只发出一声气音。

  林生立刻转身,从木墩上端起一碗清水,小心地扶着叶响的后颈,将水凑到他唇边。

  “我昏迷了多久?”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整整三天。”林生放下碗。

  “你小子睡得可安详,怎么叫都不醒,鼠大仙那边派人来问了好几次,说等你醒了,立刻去见他。”

  “鼠大仙,他还好?”

  叶响记得最后鼠大仙的状态极差。

  林生和云千裘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

  “不太好。”

  云千裘轻声开口:“木须长老和几位长老一直在用仙术维持,但他的气息很弱,他好像一直在等你醒来。”

  叶响沉默片刻,尝试坐起。

  一阵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林生和云千裘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带我去见鼠大仙。”

  他能感觉到,鼠大仙如此着急邀他过去,怕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云千裘的搀扶和林生的陪同下,叶响缓缓走出五鼠洞。

  外面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眼前的秋叶谷地,与三日前已截然不同。

  天空中的天光似乎明亮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灰蒙蒙的压抑感。

  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雨后山林的清新。

  远处山峦的轮廓清晰可见,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痕迹停止了蔓延,颜色也淡了许多。

  然而,整个秘境依旧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氛围中。

  目光所及,许多地方仍是狼藉一片。

  焦黑的田地、断裂的树木、倒塌的简陋屋舍……

  幸存下来的各族生灵,数量少了许多,他们脸上带着疲惫、悲伤,以及深深的茫然。

  正在长老或族中长者的组织下,默默地清理废墟,照料伤者,重新播种或是搭建居所。

  偶尔能看到年幼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路过的人,眼中还残留着恐惧。

  通往大壮菇的路上,遇到各族人,看到叶响三人,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目光。

  有感激,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他们大多会微微躬身或点头致意,但没人上前说话。

  大壮菇依旧矗立在秘境中心,令人不安的黑紫色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原本螺旋纹路的褐色。

  但菇体表面布满了干瘪疤痕,许多地方失去了光泽,如同一位骤然苍老了百岁的巨人。

  虽然还站立着,却已生机凋敝。

  走入大壮菇内部,到处都是哀亡衰败的气息。

  主室的门敞开着,木须长老和另外两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老正守在外面。

  木须长老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看到叶响,疲惫的小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低声道:“大王在里面一直等着你,只让你一人进去。”

  叶响对林生和云千裘点点头,示意他们在外面等候,然后深吸一口气,独自走进了主室。

  主室内光线昏暗,鼠大仙躺在床上。

  看到它的第一眼,叶响的心就沉了下去。

  那个曾经圆滚滚,肚子像小山,总是一副睡不醒模样的仓鼠大仙。

  此刻几乎脱相,原本蓬松柔软的浅棕色毛发,变得干枯灰败,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布满暗斑的皮肤。

  圆鼓鼓的肚子彻底瘪了下去,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肚皮上那金霖果树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零星的几片枯叶蜷缩着,随时会掉落。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黑豆眼睛,此刻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眼神里是一种行将就木的平静。

  听到脚步声,鼠大仙极吃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叶响的方向。

  “你来了。”

  叶响走到床边,微微躬身。

  看着这位如今却油尽灯枯的秘境之主,他心中百味杂陈。

  “坐吧。”

  鼠大仙示意了一下床边空地。

  叶响盘膝坐下,安静等待。

  鼠大仙沉默了很久,胸膛起伏,它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我答应过你,帮你驱除骸毒……”

  它终于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本王秋分,言出必践……”

  秋分!它当真说出了这个名字!

  叶响暗自点头,从谶道人最后的控诉中,他已猜到了大半。

  秋分大仙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昏暗的穹顶,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你体内的骸毒来自世界之外,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腐化的痕迹,与四大外神脱不了干系……”

  它断断续续地说道:“寻常方法驱不干净,但本王早有准备……”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叶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之所以答应救你,不止为了完成诺言……”

  秋分的声音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