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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昌文这一下可真是紧张到汗流浃背。他用官袍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声音微微发颤的解释道:

  “太傅大人明鉴。这些都是下官这么多年口挪肚攒存下的米面。”

  “哦?那不知这些米面罗知府存了几年呀?”

  罗昌文眼珠一转,伸出三个手指头。这些米面下官存了足足三年。

  一旁的二郎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罗昌文怒吼道:“放屁!

  还存了三年,这米一看就是去年改良过的稻种种出来的米,怎么可能是三年前的?”

  “是啊,”宋远廷接话:“知府大人应该知道,这些改良米都出自本官之手。到底是哪一年份的?本官比旁人更加清楚。”

  罗昌文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叫冤道:

  “太傅大人恕罪,是下官记错了。这米是去年存的,不是三年。”

  这么多年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当做傻子一样,宋远廷也是头一回。

  如果眼下还不是收拾着罗昌文的时候,宋远廷当即扶起罗昌文,缓缓开口道:

  “罗知府这是干什么?谁还没有个记错事儿的时候?

  没事儿,既然罗知府已决定开仓放粮,并毫无保留的把存粮赈济百姓。

  那这米到底是三年前存的,还是去年存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昌文哑巴吃黄连,却也只能认栽。他当然明白宋远廷已然知晓这些存粮的来处。

  既然这位太傅大人没有揭穿他,那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坡下驴,顺势而为。

  罗昌文陪笑:“太傅大人说的对。下官愿意将所有存粮全部拿出,赈济灾民。”

  “二郎,听到了吗?还不赶紧敲锣打鼓,让百姓们到这里领粮食来。”

  “儿子这就去办。”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简直快要把一旁的罗昌文气死了。

  但是气死和真死,这位知府大人还是分得清的。

  二郎让自己手下的人满城吆喝,很快罗昌文的私家粮仓前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宋家派来的人负责维持秩序,罗昌文则带着他这边的人亲自为老百姓们布施米粮。

  看到白花花的大米,不少百姓激动的流下眼泪。

  “真是青天大老爷呀!有了这些米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是啊,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善良的百姓们高声感谢,却不知这一声声“谢”宛如刀子一般扎在罗昌文的心上。

  粮食一直发到深夜才不得不停下来。但宋远廷当即向百姓们保证,明天一大早还会继续放粮。

  罗昌文两眼一黑,心中暗道:这位太傅大人是打算把他的家底儿都掏空啊。

  当天晚上,心疼肉疼浑身疼的罗昌文还不得不宴请了宋远廷父子。

  席间,宋远廷绝口不提今日查看到的种种,只是一味强调,他这一趟实在太难。

  与此同时,宋远廷还重点表示了一下对罗昌文的理解。

  原本还满心郁闷的罗昌文,忽然就觉得如今这种状况似乎也不错。

  所以说他失去了一些存粮,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这位太傅大人与他似乎也是同道中人。

  若是能借此机会攀上这个关系,还愁未来捞不回这点存粮的钱吗?

  不过罗昌文在官场十数年,最起码的谨慎还是有的。

  宴席上,他没有表现太过。只是一味的奉承巴结宋远廷父子。

  二郎虽然厌恶这罗昌文,但见父亲诸般表现,也大抵猜出了父亲的用意。

  于是忍着怒火和恶心与罗昌文曲意逢迎。

  一顿接风宴吃完,天色已经很晚了。

  宋远廷和二郎在罗昌文的热情护送下回到了驿站。

  怜月、怡宁和四娘等女眷你都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罗昌文倒也诚心实意的邀请宋远廷一行人住到罗家去。

  却被宋远廷以不方便为由委婉拒绝了。

  罗昌文走后,二郎脸色骤变。

  怡宁看到自家夫君如此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方才看着还好好的。”

  二郎气的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个狗官,还不知贪没了多少朝廷用于修缮堤坝和震灾的钱粮。

  今日我与爹前去查看,发现堤坝压根就没有认真修缮过。

  朝廷拨了那么多银钱,却被他们如此糊弄。

  还有,你们是没看到,这里的灾民吃的都是发了霉的稀粥。

  你们猜猜那狗官说什么?说这里天气湿潮便是好米,用不了三五日也都发霉了。

  可我们今日也看了那狗官自家的粮仓。好米好面,都快溢出仓了。”

  “他们是贪污了朝廷的赈灾粮?”

  “不然呢?”

  “如此蛀虫,当真该死!”怡宁还没看到现场的情形,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一旁的怜月和四娘见状也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怎么不把他们直接抓起来?”

  二郎看了看父亲宋远廷,主动替父亲回答道:

  “眼下是用人之际,咱们还需要借助这罗昌文的力量。

  再者说,这罗昌文在南淮经营十多年,若想要将他连根拔起,便不能急于求成。

  今日爹故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这罗昌文已判定我宋家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等到他放松警惕,又把这里该干的活都干完了,我们便可以收网啦。”

  怜月笑着摇摇头,虚空点了点宋远廷和二郎:“你们啊,真是把人都算计到骨头里了。”

  二郎笑笑,不以为意:“这种榨干百姓骨髓的狗官,算计算计他怎么了?”

  “不怎么,好的很。他的命咱也得算计来。不然都对不起那些因水灾而丧了命的老百姓们。”

  “母亲还说我和爹能算计,您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一屋子的人笑笑闹闹,倒是暂时把今日的不愉快都抛到脑后。

  可正此时,一旁的四娘却忽然干呕起来。

  “这是怎么了?”

  众人都紧张的看向四娘,宋远廷更是直接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搭上了四娘的脉。

  片刻后,宋远廷眉头紧蹙,神情复杂的看向四娘。

  “丫头,你有身孕了。”

  屋内,除了四娘以外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四妹怀孕了?”

  “丫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宋远廷见女儿并不意外的模样,直接开口问道。

  四娘无奈一笑,回道:“女儿也是在来的路上才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