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遇看出来了啊……

  温昭昭的眼中闪过暗光,有些懊恼,从前自己实在太信任他了,以至于将弱点都暴露在了男人面前。

  现在的他竟然能轻而易举将自己识破。

  温昭昭平生最喜欢做两件事情,装傻和充愣。

  被程景遇点破了心事,少女没有丝毫慌张,她垂眸看着程景遇,再抬头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程公子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天旋地转之间,温昭昭撞入了一个硬朗坚挺的怀抱。

  清洌的松香和温热的呼吸将自己包裹住,男人的气息强势又霸道。

  “温昭昭,你还装?”

  “放开我。”

  温昭昭挣扎着,被程景遇死死地按住胳膊,男人的力道很大,像是钳子一样死死地攥着自己,胳膊生疼。

  “程景遇,松开手。”

  温昭昭瞪着他,不羁的小兽初遭束缚,眼中映着生气和愤怒,委屈懵懂一扫而空。

  程景遇冷笑,霸道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怎么?装不下去了?”

  温昭昭气急,抬腿一脚踹向程景遇的裤裆。

  程景遇心中一喜,还知道生气,看来她心中还是在乎自己的。

  早就料到她有这么一手,程景遇往后闪了一步躲开,脸上带着笑意,“昭昭,这里不能踹。”

  男人身手极好,玩弄自己就像是逗弄爱宠一样。

  打不过也走不掉,温昭昭放弃了,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程景遇,一声不吭。

  她对自己满是戒备,她害怕自己。

  这个认知,让程景遇心中难受。

  “昭昭,你很讨厌我吗?”

  “不讨厌,相反,我很感激你。”

  “那为什么……要突然这个样子?”

  程景遇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深情,像是温暖的泡沫一样将自己包裹住。

  温昭昭有一瞬间是恍惚的,郎情妾意,要不就答应程景遇吧。

  但是不行。

  程景遇的身份证明了,他们两个没有未来。

  她不能陷进去,也得让程景遇死心。

  “你喜欢我。”温昭昭这句话是肯定句。

  “是。我和你说过很多次。”

  “但我不喜欢你。”温昭昭笑着看着男人,“我从始至终都把你当作复仇的工具,现在,我不想复仇了,你也失去价值了。”

  程景遇不信,“你还在装。”

  “认真的。”

  程景遇恍惚,低下头看着温昭昭的眼睛,少女眼神不躲不闪,黑亮的眸子中带着笑意和嘲讽。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自认为了解我吗?看不懂吗?”

  所有的话都堵在口中,程景遇深深地看了温昭昭许久,没有从中看出一丝强撑和伪装。

  “你是认真的?”

  声音沙哑到可怕,程景遇搭在温昭昭肩膀上的手力道轻了几分。

  “温昭昭,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拿我当工具?”

  “程景遇,你真的好可笑。”

  “当初,是你说,咱们二人是合作关系。”

  “是你说,对我别有所图。”

  “我怎么敢对你有别样的感情?”

  “到头来,你竟然陷进去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

  房间中安静到吓人,程景遇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他死死地瞪着温昭昭,他攥着拳,手背青筋暴起,眼圈猩红带着湿润。

  这个小丫头实在没心没肺,这种时候还在笑。

  “程公子,我走了。”温昭昭后退一步,朝程景遇福了福身子,“你我不是同路人。”

  “珍重。”

  雕花大门打开又关上,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程景遇一直看着大门,呼吸急促。

  “主子。”极影站在门口喊道,“苏大人求见。”

  无人回应。

  “主子……”

  “不见!”

  程景遇怒喝一声,隔着门,极影都能感受到男人的暴怒。

  极影愣了一下,主子很久没有这般……失控了。

  ……

  寒江见温昭昭出来,笑着迎上去,“主子咱们去哪里?回竹园还是去锦绣坊?”

  温昭昭一直垂着眸子,看到寒江后,她笑了笑,声音沙哑,“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一走。”

  “怎么了?”

  寒江重新去打量温昭昭,少女除了脸色有些白,声音有些哑,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事,就是想活动活动。”

  温昭昭的声音有些虚,带着气音。

  方才口是心非的话耗尽了她全部气力,她不愿意再分出精神应付寒江。

  “可……”寒江想追上去。

  “回去。”

  温昭昭的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寒江倏地站立在原地,奉命应是。

  扬州城暴乱已经过去了多日,城中重新恢复了热闹。

  温昭昭走在落了积雪的青石路上,只觉得头重脚轻。集市的喧闹声飘在耳边,她却像行走在热闹边界的看客,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心脏酸酸涩涩的,她心里清楚,自己亲手将程景遇推了出去。

  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明明早就拒绝了程景遇,明明早就在心中告诫自己,乱世不谈感情。

  她和程景遇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

  温倦站在茶楼高处,俯身往下看着。

  男人的目光追随着温昭昭,直到少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收回目光。

  他对温昭昭是真心疼爱过的,知晓她的一切小动作。

  五年未见,他依然能从背影中辨认出温昭昭的情绪。

  她很伤心很难过。

  温倦问白皑,“温昭昭是从太子的院子里出来的?”

  “是。”

  “看来两个人闹掰了啊。”

  温倦抬手抚摸着下巴上的美髯,若有所思道,“这是咱们的好时机。我让你查的事情,出结果了吗?”

  “温昭昭来了长安城之后,宁泳和程问先后出事,如今的宁家和城主府不过金玉其外,空有其表罢了。

  锦绣坊就是在宁家出事之后,温昭昭拿下来的。”

  “那就从锦绣坊做文章。”

  ……

  温昭昭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头重脚轻地起来,无精打采。

  温娇娇今日有些受风寒,留在家中没有跟着去铺子里帮忙。

  “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温昭昭朝着温娇娇笑了笑,脸色苍白,笑容都有些勉强,“就是有些累。”

  温娇娇咧了咧嘴,不相信她姐的话。

  搬到竹园之后,杨锦灿给院子里添了几个下人,门房急匆匆跑进来。

  “大姑娘二姑娘,铺子里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