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我。”

  李景隆看着状若疯癫的朱允炆,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从你听信谗言任用奸佞,从你对我动了杀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这大明的江山,已经被你折腾得千疮百孔,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随着话音落下,李景隆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朱允熥。

  此刻的朱允熥,已经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隐忍。

  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在经历了刚刚那场生与死的洗礼后,他的身上已经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威严。

  李景隆冲着朱允熥微微点了点头。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迈步走到了石阶顶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和数百名浴血奋战的将士。

  这一刻,他就是这里的主宰。

  “吕后独断专行,以权谋私,扰乱朝纲,残害忠良,罪大恶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日起,废黜其太后之位,削去一切封号!”

  “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话音缓缓落下,文武百官呆呆地望着,没有一人敢有异议。

  朱允炆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仿佛已经麻木。

  朱允熥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朱允炆的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朱允炆乃庶出之身,本无继承大统之资格。”

  “加之其继位以来,肆意纵容吕后作恶,屡次听信齐泰、黄子澄等奸佞之言!”

  “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不但不知悔改,今日更是丧心病狂,意图在皇陵之中屠杀满朝文武!”

  “其心可诛!其罪当死!”

  听到“死”字,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宇之间满是挣扎。

  “但...”朱允熥话锋一转,“念在他自幼深受太祖皇帝恩宠。”

  “本王不想寒了太祖在天之灵,因此免其一死!只将其罢黜天子之位!”

  “即日起囚于重华宫内,面壁思过!”

  这是一个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来说,被囚禁在方寸之地,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江山易主。

  这种痛苦,远比一刀殒命要残忍得多。

  朱允炆惨笑一声,缓缓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无法再改变什么。

  朱允熥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充满了威严与霸气。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乃孝康皇帝嫡次子,太祖皇帝之嫡孙!”

  “身负重任,理当临危受命,重整这破碎的山河!”

  “今日起,朕便接任大明天子之位!”

  “待选定良辰吉日,再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说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朕今日在此立誓,必当勤政爱民,整顿吏治,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在场诸卿,皆是大明的栋梁。只要你们忠于朕,忠于大明,朕必不负你们!”

  朱允熥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沉声问道:

  “有谁赞成,有谁反对?!”

  随着朱允熥的话音落下,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观望,毕竟这种场面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犹豫。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毕竟,当着现今天子的面,宣布自己继任天子,实在离谱了一些。

  可离谱归离谱,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今日之事,早已不是口舌之争,而是刀兵之局。

  被收服的京都三大营就在山下,金吾卫与暗卫更是将皇陵团团围住。

  局势已定。

  就在众人还在迟疑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毅然走出。

  又是徐辉祖。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祭台中央,对着石阶上的朱允熥深深跪下。

  “臣徐辉祖,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响彻广场。

  随着这一跪,直接在群臣之中起了带头作用。

  “臣,郭英,参见陛下!”

  “臣,耿炳文,参见陛下!”

  “臣,朱权,参见陛下!”

  随着这四人的臣服,群臣们也终于开始动摇,下意识的看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李景隆。

  就在这时,一直笔挺站在石阶旁的李景隆,缓缓甩动衣摆,躬身抱拳,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臣李景隆,参见陛下。”

  他是救了满朝文武性命的人,也是此刻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人。

  连他都已经表态,谁还敢有异议?

  于是,迟疑消散,恐惧压过了犹豫。

  群臣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皇陵: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整齐划一,震得皇陵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那声音里有敬畏,有惶恐。

  朱允熥站在石阶之上,昂首挺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胸口剧烈起伏。

  双拳在袖中紧紧攥着,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从父王朱标离世之后的备受冷落,到重华宫数年的幽禁岁月,再到恢复自由后的步步惊心。

  他曾被轻视,被遗忘,被追杀,甚至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他经历过绝望,也经历过背叛。

  可如今,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他终于拿回了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当这一切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是一场梦。

  他甚至忍不住想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

  而在另一边,朱允炆的脸色早已变得狰狞扭曲。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派李景隆北上伐燕,后悔自己因为忌惮李景隆的威望而心生杀意。

  可是已经太晚了。

  局势已定,无可挽回。

  朱允熥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允炆。

  “皇兄,你意下如何?”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看似是个真诚的发问,可是朱允炆知道,这个曾几何时从未被自己视为威胁的弟弟。

  此时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心中的答案。

  而是一个态度,一个可以留他一条活路的态度!

  明白这一切之后,朱允炆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颤抖的身躯。

  他缓缓走到石阶边缘,看向了下方跪地俯首的满朝文武。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山呼万岁的臣子,心中一阵刺痛。

  “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拼命提高了音量。

  “朕昏聩无能,轻信奸佞,纵容后宫干政,枉为天子,罪无可恕!”

  说到此处,他干脆闭上了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遂...朕今日退位让贤,将皇位禅让给吴王朱允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知是后悔,还是不甘。

  “即日起,封朱允炆为庸王,迁入重华宫!”朱允熥的声音再次响起,气势如虹。

  “来人,速将庸王与吕氏押回京都!”

  随着话音落下,几名金吾卫立刻上前。

  扶起早已痴傻的吕氏,又架起失魂落魄的朱允炆,准备带离。

  庸王。

  多么讽刺的封号。

  “等等。”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李景隆缓缓走上前,来到朱允炆面前。

  看着这位曾经的天子、曾经的少时玩伴,李景隆微微皱眉。

  “如果你甘心在重华宫中度过余生,我可以保你性命无碍,衣食无忧。”

  “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没人能伤你分毫。”

  “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知道朱允炆心里应该明白。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李景隆很清楚,权力会改变一个人。

  曾经懦弱温和的朱允炆,坐上皇位后,不也变得心狠手辣、双手沾满鲜血吗?

  未来的朱允熥,会成为怎样的皇帝,他也无法预料。

  但他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要出现兄弟相残的那一天。

  朱允炆抬起头,深深看了李景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复杂,有不甘,有怨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迈步,沿着石阶缓缓走了下去。

  那背影显得格外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皇陵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安静中多了几分沉重。

  朱允熥站在石阶之上,望着朱允炆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将由他亲手改写。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随着朱允炆和吕氏的离开,广场上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

  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山下走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天,变了。

  有些人心中惶恐不安,有些人则暗自庆幸,还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新朝之中谋取一席之地。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离开。

  就在人群即将离开之时,一队暗卫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其中一些人的去路。

  为首之人,便是兵部尚书齐泰,还有太监总管庞忠。

  余下的,各自都是齐泰与吕思博一派的核心人物。

  既然要变天,那就该彻底将这些结党营私之辈全部铲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