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您终于回来了!”

  嫣儿趴在李景隆的肩头,声音哽咽。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哭声里,有思念,也有委屈。

  李景隆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他的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娘亲呢?”

  嫣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脸上满是难过:“娘亲...娘亲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受伤?!”李景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袁楚凝受伤的消息,他并没有收到夜枭司的禀报!

  若是他早知道,绝不会在京都城内多停留片刻。

  李景隆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嫣儿,快步向晚风堂内走去。

  他的脚步很急,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门外传来。

  几道黑影策马疾驰而来,瞬间停在门前。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正是夜枭司左使——平安。

  李景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冽,直直地盯着平安。

  平安心头一凛,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少主,您回来了!”

  “属下刚带人搜山回来,以防山中还有漏网杀手躲藏。”

  “少夫人受伤了?”李景隆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平安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属下无能!请少主责罚!”

  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杀手突然袭击晚风堂,来者皆是死士,出手狠辣。”

  “混乱之中,一支冷箭射中了少夫人的右脚踝...”

  “属下已请医士诊治,并亲手斩杀了那名箭手...”

  “但无论如何,都怪属下护卫不周!请少主责罚!”

  平安伏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其余几名暗卫张了张嘴,想为平安说情。

  可在触及李景隆那阴沉的目光时,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谁开口谁就是火上浇油。

  云舒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有些动容。

  她虽然与平左使只见过一面,但那时的平左使,满身傲气与威严,何曾这般卑微。

  李景隆冷冷地瞥了平安一眼,没有说话,抱着嫣儿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李景隆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晚风堂。

  原本安静的山庄,瞬间热闹了起来。

  仆役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忙着杀鸡宰羊。

  整个晚风堂,从死气沉沉变得生机勃勃,仿佛只用了一瞬间。

  每一次少主归来,都是这样。

  这已经成了晚风堂多年来不变的习惯。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少主在,晚风堂就永远不会倒。

  虽然他们大多不懂朝堂之事,也不明白皇陵与京城中都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隐约知道,少主这次外出,凶险万分。

  如今少主能平安归来,就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夜色依旧深沉,可晚风堂内,却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

  夜色如墨,将晚风堂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后院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雕花的窗棂,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与女子闺房特有的清雅熏香交织在一起。

  透着几分安宁,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拔步床的锦帐半掩,袁楚凝安静地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床头。

  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缠枝莲纹的云丝锦被,脸色虽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

  少了往日的红润,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病中娇态。

  此刻,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与忐忑。

  “吱呀——”

  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袁楚凝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锦被的手指瞬间收紧。

  当她看清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时,原本紧抿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缓缓上扬。

  绽放出一抹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深不见底的思念。

  “少主。”

  守在床边的侍女苏晚,见李景隆进来,连忙敛衽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份久违的温馨。

  李景隆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袁楚凝身上。

  看着她那略显憔悴的容颜,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眉头瞬间紧锁,眼底涌上浓浓的自责与心疼。

  所有的谋划都已成功,却唯独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让他如何心安?

  “嫣儿,快从爹爹身上下来。”

  袁楚凝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嗔怪,冲着挂在李景隆脖子上的女儿招了招手。

  小家伙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父亲身上,小脸埋在李景隆的颈窝处,正撒娇呢。

  “爹爹长途跋涉,一路劳累,已经够累的了,别累着爹爹了。”

  嫣儿是个极懂事的孩子,闻言立刻从李景隆怀里抬起头。

  小脸上虽然满是不舍,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在李景隆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这才挣扎着让爹爹把自己放了下来。

  “娘亲!”嫣儿落地后,立刻扑到床边。

  握着袁楚凝的手,小脸上满是关切,“娘亲,你的脚还疼不疼?”

  “不疼了,娘亲没事。”袁楚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重新转向李景隆。

  李景隆目光落在袁楚凝盖着锦被的下半身,声音低沉而关切:“伤得重不重?”

  不等袁楚凝回答,他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锦被的一角。

  只见袁楚凝的右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纱布上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放心吧。”袁楚凝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担忧,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一点小伤而已,医士已经来瞧过了,骨头没伤着,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李景隆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稀世珍宝一般。

  将她缠着纱布的右脚轻轻捧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锦被滑落,露出了她脚踝以下的小腿。

  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羊脂白玉。

  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是此刻,那完美的线条却被伤处打断,更让人心生怜惜。

  李景隆的手掌温热,带着男人特有的粗糙感,轻轻包裹着她的脚踝。

  这般亲昵的动作,让袁楚凝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有些羞涩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偷偷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晚。

  苏晚是个机灵的,见状连忙识趣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

  脸上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红。

  她虽然尚未出阁,但也懂得男女之事。

  看着少主与少夫人这般恩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羡慕。

  “对不起。”

  李景隆凝视着袁楚凝泛红的脸颊,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卷入朝堂纷争。”

  “你们母子也不会受此惊吓,你更不会受伤。”

  “这有什么的。”袁楚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不懂,也不想懂。”

  “但我知道,夫君胸怀大志,做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事,更是为了天下苍生的正确之事。”

  “只要你能平安归来,我受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李景隆的心坎上。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景隆心中感动,点了点头。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着她那截**在外的小腿。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试图帮她活络血脉,减轻痛楚。

  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细腻滑嫩,两人相对而坐,四目交投。

  在这一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只剩下彼此眼中的身影。

  久别重逢的思念,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肆意流淌,浓得化不开。

  “对了,春桃呢?”

  温存片刻后,李景隆环顾了一下四周。

  发现平日里寸步不离袁楚凝左右的春桃竟然不在,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把她派到母亲房里了。”袁楚凝柔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当家主母的沉稳与体贴。

  “母亲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着才放心。”

  “春桃是府里最伶俐懂事的丫头,手脚也麻利,有她在母亲跟前伺候,我也能安心养伤。”

  这番话,既体现了她对婆婆的孝顺,又展现了她调配人手的能力,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景隆闻言,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他就知道,把家里交给她,他是绝对放心的。

  “还是多余担心老身了,老身还硬朗得很呢!”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带着几分中气十足的笑意。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李母在春桃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听到婆婆的声音,袁楚凝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更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右脚从李景隆的腿上抽回来,毕竟当着长辈的面,这般亲昵总是有些羞涩的。

  然而,她动作太急,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嘶——”

  袁楚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白了几分。

  “别动!”

  李景隆连忙按住她的腿,眼神里满是紧张。

  “伤口还没愈合,别乱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放回被褥中,细心地掖好被角。

  这才缓缓转过身,对着走进来的李母躬身行礼:“见过母亲。”

  无论在外人面前是何等威风凛凛,在李母面前,李景隆永远都是那个恭敬孝顺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