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别说去拿枪,连抬头再看一眼那杆要他命的八一杠的勇气都彻底溃散了。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看似年轻,实则煞气逼人的活阎王。

  他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拼命蜷缩起身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带着哭音的哀求:

  “不敢,我不敢……饶了我,求您饶了我这条**命吧……”

  林阳眼底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被赵老四这滩烂泥般的丑态消耗殆尽。

  他懒得再浪费口舌,猛地抬脚,穿着厚实千层底布鞋的脚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老四的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破麻袋上。

  赵老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瘫在地上彻底不动弹了。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像个发酵过度的馒头。

  鼻血汩汩流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出几条暗红的细线,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这一脚,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本能的狠劲儿。

  周围那些赵家村的猎户,原本还有些人存着看热闹或是兔死狐悲的心思。

  此刻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纷纷低下脑袋,目光躲闪,不敢再与场中那个持枪而立的年轻身影有任何视线接触,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林阳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这群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畏惧,贪婪与麻木的汉子。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这数九寒天的北风更冷,刮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的下场,你们都看清了。往后,谁还想掂量掂量我林阳的斤两,我不介意奉陪到底。话,我只说一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消化这赤裸裸威胁的时间。

  寒冽的目光在几个平日里跟赵老四走得近,眼神闪烁的猎户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得那几人腿肚子直转筋。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洞悉世情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以为我林阳是那吞象的蛇,一个人就能囫囵端了那几十头的野猪群?”

  “尤其是那六百多斤的炮卵子,獠牙比刀子还快。”

  “你们自己个儿掂量掂量,没点依仗,没几个过命的兄弟在旁边照应着,谁敢往它跟前凑?”

  “谁又能全须全尾地把它放倒,还能顺带收拾了整个猪群?”

  这话,像是一块巨大的坚冰,被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死水潭,瞬间激起了众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是啊!

  那野猪群的规模,村里老辈人都说十几年没见过了。

  头猪更是凶名在外。

  以前赵家村最有本事的老炮头带着好几个好手围猎,都折了一条人命才勉强赶跑。

  林阳一个人,就算他枪法如神,力气再大,也不可能!

  他背后肯定有一个更厉害,更隐秘的打猎团队!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野草般在众人心中疯长。

  再看林阳时,眼神里的畏惧又深了不止一层,甚至带上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有这样的团队在暗处撑腰,别说报复林阳,以后进山打猎都得提心吊胆。

  万一不小心闯进了人家的地盘,或者被人在背后打了黑枪,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滚吧!”

  林阳最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如同君王下达了赦令。

  那些赵家村的猎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死狗般的赵老四。

  也顾不上什么同村情谊和脸面了,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跑去。

  只留下几行杂乱肮脏的脚印和地上那一小滩尚未完全冻结的,散发着骚气的尿渍,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直在一旁默默抽着旱烟,仿佛一尊泥塑雕像般的八爷,这时才“吧嗒”了两下早已熄火的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此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慰笑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阳结实的肩膀:

  “阳子,做得对!对付这等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就得用雷霆手段!”

  “这下好了,杀鸡儆猴。经此一事,方圆几十里,但凡长点脑子的,估计都没几个不开眼的再敢来触你的霉头。”

  “你这威,算是立住了!立得瓷实!”

  林阳对这位一直暗中关照自己的长辈保持着恭敬,微微欠身,脸上那层冰霜消融了些,露出一丝无奈:

  “八爷,都是被逼的。树欲静而风不止。要不是他们贪心不足,想把事情做绝,断了我和解放哥的活路,我也不想这样。”

  八爷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

  “不过,你后面说的那个团队……毕竟没人真正见识过,难免有宵小抱着侥幸心理。往后自己进山,还是要加倍小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老四这类人,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小心他暗中使绊子。”

  林阳心下一暖,知道八爷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的安危考虑,点头应道:

  “您老放心,我心里有数。赵老四这种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为惧。”

  “若是真敢不要命往我枪口上撞,那只能对不起了。我林阳的子弹可不认人!”

  八爷赞同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心里有盘算就行。这世道,人心不古,还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这时,牛车也套好赶了过来。

  驾车的伙计看着地上那滩污渍和远处消失的人影,眼神里带着敬畏。

  八爷指挥着跟来的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将那头如同小丘般的巨大野猪和其他几只狍子,野鸡等猎物抬上车。

  又招呼着心神初定,脸上惊魂未定却又满是感激的赵老栓一起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