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吃面

  贺流峥对妻子这套气运、天机的说辞向来是尊重且带点纵容的无奈。

  他知道她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打定主意暂时保密。

  虽然心痒想知道弟弟心上人是谁,但他更相信姜暖的判断和分寸。

  “好吧,听你的。”

  他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语气满是宠溺和信。

  “你说好,那肯定是好。

  只要小松自己幸福,对方是谁,我们迟早会知道。”

  他揽着姜暖,目光也望向贺涵松刚才离开的楼梯方向,脸上露出了兄长由衷的欣慰笑容。

  弟弟能找到两情相悦的良缘,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高兴。

  至于姑娘是谁……反正有暖暖把关,他一点也不担心。

  姜暖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信任,目光也望向那空荡荡的楼梯,眼中笑意更深。

  她仿佛能看到两条越来越清晰的线,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彼此坚定地延伸、靠近。

  她确实知道那姑娘是谁,甚至能看到那姑娘身上也有类似的光芒在呼应。

  但她不打算现在说破。

  有时候,保持一点神秘,让惊喜自然发生,才是对一段缘分最好的祝福。

  就让他们再自己飞一会儿吧。

  ——

  贺涵松和赵桃桃的第二次约会,定在了一家隐匿在老城巷弄深处的黄鱼面馆。

  店面不大,木质门头被岁月磨得油亮,推门进去,只有七八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翻滚着浓郁鲜香的热气,夹杂着食客满足的吸溜声和家常的谈话声。

  贺涵松特意提早到了,选了靠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赵桃桃发来的:【快到了。】

  他又抬头看向门口,心跳的频率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虽然周若蓝的话让他定了心,但真到了要见的时刻,那种混合着期待和些许紧张的感觉依然清晰。

  门上的铜铃“叮当”一响。

  赵桃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暖杏色的宽松毛衣,配着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简约的短靴,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比起上次的正式,更多了几分随性温柔。

  她目光在店内逡巡,看到贺涵松时,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

  她在对面坐下,将一个小巧的手提包放在旁边空椅上,动作自然。

  “没有,我也刚到。”

  贺涵松将菜单递过去,目光在她被室外凉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路上还顺利吧?这家店不好找。”

  赵桃桃接过菜单,低头看着,语气轻快:““跟着导航绕了点路,不过闻着这味道,感觉值了。”

  点单很简单,两碗招牌黄鱼面,一碟凉拌海蜇,一碟清炒时蔬。

  等待的间隙,话题从寻找这家店的趣事开始,很自然地延续了下去。

  “你常来这种小店?”

  赵桃桃好奇地问,环顾着充满烟火气的四周。

  “不算常来,但喜欢发掘这种宝藏。”

  贺涵松给她倒了杯热茶。

  “总觉得,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高级餐厅有意思,味道也更……真实。”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你觉得呢?会不会不习惯?”

  “怎么会?”

  赵桃桃摇摇头,接过茶杯暖手。

  “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上次那家粤菜馆当然好,但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更有活着的感觉。”

  面很快上桌。

  硕大的青花瓷碗里,奶白色的浓汤翻滚,嫩滑的去骨黄鱼肉堆成小山,细面浸在汤中,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粒金黄炸蒜,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小心烫。”

  贺涵松照例提醒,将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无刺鱼腩,很自然地用勺子舀起,放进了赵桃桃的碗里。

  赵桃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贺涵松却已低下头,开始搅拌自己碗里的面,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谢谢。”

  赵桃桃小声说,心里像是被那勺鱼腩烫了一下,暖洋洋的。

  她也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放到贺涵松面前的小碟里。

  “这个很爽口,你尝尝。”

  没有客套的推让,只有心照不宣的分享。

  他们各自低头吃面,偶尔因为极致的鲜味而发出满足的轻叹。

  “怎么样?”

  贺涵松问,眼神带着期待。

  “汤头太绝了。”

  赵桃桃眼睛发亮,又喝了一口汤。

  “又鲜又醇,一点也不腥,鱼肉好嫩。”

  “是吧?”

  贺涵松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高兴。

  “他家每天用新鲜小黄鱼吊汤,火候是关键。”

  话题就从这碗面,延展开去。

  他们聊起各自记忆里关于鲜的味道。

  贺涵松想起小时候外婆做的鱼头豆腐汤,赵桃桃则说起在南方海边小镇吃过的一次现捞现煮的海鲜粥。

  然后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小时候的糗事。

  “我小时候特别怕腥,”赵桃桃笑着说。

  “有一次家里炖鱼,我闻到味道就躲到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吃饭,把我妈气得够呛。”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贺涵松饶有兴趣。

  “后来被我爸带着,去海边住了几天,天天看渔船回来,吃最新鲜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怕了,还爱上了。”

  赵桃桃说。

  “可能有些恐惧,只是因为不了解,或者……没遇到对的那个引路人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贺涵松的脸。

  贺涵松心头微动,他讲起自己第一次下厨,试图给当时生病的母亲煮粥,结果水放太少,煮成了一锅惨不忍睹的米饭拌锅巴,还被当时来做客的表哥嘲笑了很久。

  “后来呢?”

  赵桃桃忍俊不禁。

  “后来?”

  贺涵松耸耸肩:“苦练了一阵,现在嘛……至少煮粥不会翻车了。

  下次有机会,可以检验一下。”

  他抛出一个小小的、带有未来期许的钩子。

  赵桃桃抿嘴笑,没接检验的话茬,但眼神里的光彩说明了一切。

  他们边吃边聊,速度不快,享受食物,更享受交谈。

  碗里的面渐渐见底,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也因为热气而显得红扑扑的,有种毫不设防的可爱。

  结账离开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巷子里比来时更安静,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青石板路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吃饱了,走走吧?”

  贺涵松提议,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递了过去。

  “夜里风凉,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