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眠那次给太后诊脉后,就发现她指下脉象沉涩滞缓,舌苔暗红,面生黑??。

  她当时心中一沉,这分明是长期受微量金石毒影响的症状。

  于是她才当即询问太后娘娘平日里用的什么熏香。

  得到苏婉晴的答案后,她当场心里便已经有了判断,毒源多半就是那些熏香。

  如今刘公公死了,线索断了一半。

  苏婉晴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近半年慈安宫的香料领用记录。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但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刘公公每旬额外申领“安神特供香”,账目上只写着“西域贡品”四个字,但是没有具体明细。

  “西域贡品……”又是这个西域,这几日一直看到,听到这两个字都快烦死了。

  苏婉晴咬着牙,手指在账本上用力划过。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嬷嬷,“去查,查清楚这批香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经过谁的手,送到谁那里去了,这点必须尽快查明白。”

  嬷嬷应声退下,苏婉晴合上账本,眼神变得冰冷。

  无论是谁,只要敢在宫里下毒,她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花无眠打算再次入宫查看一下这件事的处理进度。

  孟安年听说后非要跟着去,“娘亲,我也要去!”

  花无眠看着她,有些无奈扶额。

  “宫里不是玩的地方。”

  “我知道,”孟安年拉着她的袖子撒娇,“但是我想陪着娘亲。”

  花无眠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了。

  两人进宫后途经御花园西南角,孟安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忽然停下脚步。

  “娘亲。”

  花无眠回头,“怎么了?”

  孟安年蹲下身,用小手摸着地面,“这里的土……我感觉有点不高兴。”

  花无眠一愣,她顺着孟安年的目光看去。

  孟安年脚下三丈内的花草明显萎黄,与周围的春色格格不入。

  她心里一紧,赶紧蹲下身探查。

  指尖触土,给她的感觉冰凉刺骨。

  泥土中好像是混有细微朱砂的颗粒,捻之有淡淡奇怪的味道扑鼻。

  花无眠以神力试探,竟如石沉大海,全无回应。

  她脸色微变,立即收回手。

  “年年,别碰这里的土。”

  孟安年点点头,然后乖乖站起来。

  她见花无眠的神情变得忽然很紧张,有些不解的问:“娘亲,怎么了啊?”

  花无眠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没事,这土不干净,别脏了手。”

  孟安年“哦”了一声就没去管这件事了,花无眠看着那片萎黄的花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里埋了什么东西。

  而且,是能克制她神力的东西。

  当天夜里,影一回到煜王府。

  “王爷,查到了。”

  孟煜城抬头,冷声说:“说。”

  “刘公公死前三日,曾深夜出宫,”影一顿了顿,“在城南聚福斋私会一西域商人装束者,交接了一个紫檀小匣。”

  孟煜城眯起眼,眼中泛起危险。

  “查到跟他交易的那个人了吗?”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

  “好,”孟煜城点头,“继续盯着。”

  影一退下后,孟煜城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垂下的那只手始终紧握着。

  西域商人,紫檀小匣,刘公公……

  这些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他总觉得快要串起来了。

  但是好像,始终还差一点。

  第二天,苏婉晴在经过跟花无眠交谈过后还是不放心,于是密请太医入宫。

  太医姓赵,是宫里最擅长验毒的。

  他以银针探香灰,针尖开始泛黑。

  他又以特制药水点试,呈现靛蓝反应。

  “娘娘,这香里确实含铅。”

  赵太医又焚烧了一些残留粉末,然后凑近闻了闻。

  “似乎还有曼陀罗特有的甜腥气,如果长期熏香,确实会中金石毒。”

  苏婉晴脸色铁青,“确定了?”

  “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不安的情绪。

  “此事不可外传,你先退下。”

  赵太医应声离开,苏婉晴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铅毒,曼陀罗……这是要太后的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公公已经死了,但是线索不会那么轻易就断了。

  西域商人还在,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顺藤摸瓜。

  夜里,孟煜城和花无眠坐在书房里,花无眠跟他讲了白日里进宫去找苏婉晴前发现的异常。

  “你是说,你怀疑御花园西南角埋了东西?”

  花无眠点头,“我试探过,我感觉那些土很不对劲,就连年年也感受到了。”

  孟煜城皱眉,他垂眸思索着。

  “会不会和熏香的事有关?也没有可能那些下人将燃烧后的香粉倒那片地方了?”

  “不知道,”花无眠摇头道:“但我感觉会不简单,宫里最近可能不会安定了。”

  孟煜城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都比较相信花无眠的直觉,于是他缓缓出声:“我让人去查。”

  花无眠看着他,“你要小心。”

  “我知道,”孟煜城轻柔地捏了捏花无眠的手。

  这几日,煜王府跟苏婉晴都在查那些流通品跟与刘公公交易的那个人的事情,宫中忽然传来消息——皇后有喜了。

  消息传出时,孟煜城正在书房查阅西域商队的往来记录。

  影一进来禀报,令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确定了?”

  “是,今日皇后娘娘跟陛下一同出游,皇后娘娘忽然身体不适,太医诊过脉,说已有月余。”

  孟煜城放下手中卷宗,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这倒是件喜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怀孕,对苏婉晴来说未必是好事,宫里的事还没查清楚,她又怀了身孕,行动必然受限。

  “王爷,皇上下旨厚赏六宫,太后娘娘虽然体虚,但听说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

  孟煜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让人继续盯着,别放松。”

  影一应声退下,孟煜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宫里接连出事,先是太后中毒,现在又忽然怀上皇嗣,这个节骨眼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正想着,花无眠推门进来。

  “听说了?”

  “嗯,”花无眠在他对面坐下,“我打算明天带孩子们进宫看看她,顺便送些养胎的东西过去。”

  “也好,你去看看她的气色。”

  第二天一早,花无眠便带着三个孩子进宫。

  马车刚到宫门口,孟安年就探出脑袋往外看,“娘亲,我们是不是要见苏姐姐了?”

  “是,”花无眠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襟,“进宫后要规矩些,别乱跑。你们要守点规矩,见到苏姐姐后要叫皇后娘娘。”

  孟安年乖乖点头,孟安佑和孟安祈也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