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

  平日里在省城呼风唤雨的马三爷,此刻像个服务生一样,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一直送到望江楼的大门口。

  吴强早就把车开了过来。

  赵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麻三说道:

  “三爷,留步吧。”

  “咱们之前的误会两清了。”

  麻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连连点头:

  “两清了,两清了。”

  “以后赵老板来省城,一定要知会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开车门,护着赵晓燕上了车。

  随后自己也钻进副驾驶。

  大雷、刚子等人也上了麻三安排的车。

  两辆车启动,缓缓驶离望江楼。

  麻三一直站在路边,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直起腰来。

  原本满脸的堆笑瞬间消失。

  他掏出手帕,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关,总算是过了。

  此时,刘奎、廖坤、刀爷三人也带着各自的小弟走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停车场边上,各自掏出了烟。

  麻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钻进自己的车里,一溜烟走了。

  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他没脸再跟这几个老对头多废话。

  看着麻三的车绝尘而去。

  廖坤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刘奎。

  “哎呀,奎爷。”

  “今天这戏好看吧?”

  刘奎正在点烟,闻言手顿了一下,没搭理他。

  廖坤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说你也真是能忍。”

  “明明是麻三这孙子设局坑你,还差点让你背了绑架赵峰的黑锅。”

  “结果呢?”

  “刚才在桌上,你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跟着鼓掌。”

  “啧啧啧,这可不像咱们省城四虎之一的奎爷啊,平日里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刘奎猛地将烟狠狠摔在地上。

  冷冷盯着廖坤道:

  “廖坤,你少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麻三什么底细你不知道?”

  “他大伯虽然退了,但在省里还有门生故吏。”

  “这次他是踢到了赵峰这块铁板,才不得不认怂。”

  “换了是你,你敢当面跟他翻脸?”

  廖坤嘿嘿一笑,弹了弹烟灰。

  “我是不敢。”

  “但他也没惹我啊。”

  “又不是我被人当猴耍。”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刘奎的肺管子。

  刘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股凶气腾地升了起来。

  “廖坤,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牛逼,你去弄麻三啊!”

  “少特么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眼看着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的刀爷开口道:

  “行了。”

  “都少说两句。”

  “让人听见笑话。”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这省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以前咱们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那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今天看了这场面,还不明白吗?”

  “以后这省城的天下,指不定是谁的呢。”

  刀爷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不是**。

  指的自然是赵峰。

  一个外地人,一来就压得地头蛇麻三抬不起头,身后还站着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哪里是过江龙,简直就是下山的猛虎。

  听到这话,廖坤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得更灿烂。

  他得意地抖了抖衣领。

  “变天就变天呗。”

  “反正我跟赵峰有交情。”

  “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不简单,特意留了个善缘。”

  “刚才敬酒的时候你们没看见?赵峰对我可是客客气气的,还叫我一声坤哥。”

  “以后赵峰在省城发财,少不了我一口汤喝。”

  刘奎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

  “切,谁还没点关系?”

  “我跟赵峰虽然之前有点误会,但那是过去式了。”

  “我们已经把话说开。”

  “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有生意上的合作。”

  “赵峰是做服装的,我是搞药材运输的,虽然行当不同,但路数相通。”

  “刚才赵峰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以后他的货运可能要找我帮忙。”

  “这关系,比你那两句酒肉客套靠谱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开始攀比谁跟赵峰关系更铁。

  完全忘了刚才在酒桌上,他们也是被赵峰的气场压得不敢大声说话的一员。

  刀爷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心里有些不爽。

  作为省城资历最老的大哥之一,他向来以前辈自居。

  现在看到这两个后辈对着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如此推崇,甚至带着点讨好,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

  刀爷满脸不屑道:

  “好歹你们也是省城四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被一个小年轻吓成这样?”

  “就算他有点背景,那也是靠女人。”

  “真要论江湖地位,论资排辈,他赵峰算个屁?”

  “你们俩这么上赶着巴结,也不怕丢了咱们省城爷们的脸?”

  刀爷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好像是在维护省城江湖的尊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两声冷笑。

  廖坤斜眼看着刀爷,眼神里满是不屑。

  “刀爷,您老了。”

  “脑子不转弯了。”

  “这年头,谁还跟你论资排辈?”

  “谁拳头硬,谁背景深,谁就是爷。”

  刘奎也接茬道:

  “就是。”

  “刀爷,您要是真觉得赵峰不算个屁。”

  “您刚才在桌上怎么不掀桌子?”

  “您要是牛逼,去弄赵峰试试?”

  “只要您敢带人追上去,把赵峰给废了,我刘奎以后见您就磕头,喊您一声亲爹!”

  刀爷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狠话找回场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弄赵峰?

  开什么玩笑。

  连麻三那种有官方背景的人,都被逼得包下望江楼摆一百桌赔罪。

  他刀爷要是敢动赵峰一根汗毛,怕是明天就会被抓进去吃牢饭,甚至可能连牢饭都吃不上,直接人间蒸发。

  刘奎见刀爷不说话,嗤笑了一声。

  “不敢吧?”

  “不敢就别在这充大辈。”

  “咱们都是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马三爷都低头了,咱们跟着低头,不丢人。”

  说完,刘奎也不再理会刀爷那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廖坤也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刀爷,您慢慢玩核桃,小心手滑。”

  廖坤的车队也很快离开了停车场。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刀爷这一拨人。

  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

  显得格外萧瑟。

  刀爷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铁核桃。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大路,那是赵峰离开的方向。

  最终,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走,回堂口。”

  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旧时代或许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