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群热情得过分的大妈堆里挤出来。

  手里的菜篮子都被挤歪了,几根葱更是被揉得不像样子。

  她顾不上整理,随便在路边摊上买了两块豆腐,扔进篮子里就往家赶。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事儿太邪乎了。

  简直比唱戏还精彩。

  一进家门,林月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老头子!老头子!”

  石峻峰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被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看着满头大汗的老伴,眉头皱了皱。

  “慌什么?后面有狼撵你啊?”

  林月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抹了一把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比狼还吓人!”

  “你是不知道,刚才在巷子口,那帮平时眼皮子朝天的老娘们,差点没把我给吃了!”

  石峻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她们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要是敢欺负你,我现在就找她们去,真当我们石家没人了?”

  林月一把按住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是欺负我,是巴结我。”

  石峻峰动作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巴结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月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石峻峰听得一愣一愣。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说,她们现在不骂阿峰是流氓头子了?反而求着要把闺女送进去?”

  林月用力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刚才那个架势,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她们能跪地上求我。”

  石峻峰伸手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怪事。”

  “真是怪事。”

  “那帮长舌妇,平日里最讲究什么名声、面子,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林月搬个凳子坐到他对面,压低了声音。

  “我也纳闷啊。”

  “听她们那意思,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说是那群模特发财了,一个个穿金戴银的。”

  石峻峰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

  “发财?”

  “阿峰这才刚开始搞,哪来的钱发财?”

  “再说了,就算发财,那也是阿峰发财,跟那群姑娘有什么关系?”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事儿透着古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峰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直接把这帮人的嘴给堵上了,甚至把她们的心给勾走了。

  林月是个急脾气,这满肚子的疑问要是不搞清楚,晚上这觉肯定是睡不踏实。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都坐不住。

  “不行,我得去趟翠儿那。”

  “必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石峻峰也没拦着。

  他也好奇。

  这女婿到底施了什么法术,能让云梦县的风向在一夜之间掉了个头。

  “去吧,路上慢点。”

  “问清楚了赶紧回来跟我说说。”

  林月应了一声。

  这时候天刚擦黑。

  路灯昏黄。

  林月一路小跑来到了赵峰的小院。

  院门没关严,透出一道缝隙。

  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这几天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一直赌气没过来,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想想,自己这个当**,确实有点不地道。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

  赵峰还没下班回来。

  石翠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旁边的小疏影正骑着那个赵峰新买的木马摇得起劲。

  听到门响,石翠抬起头。

  看到是母亲来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手里的毛衣站了起来。

  “妈?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几天母亲一直没露面,石翠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听了外面那些闲话,心里不痛快,连带着对赵峰也有了意见。

  她原本还担心母亲会一直冷战下去,没想到今天主动上门了。

  小疏影一看到姥姥,眼睛立马亮了。

  小短腿一蹬,从木马上翻下来,张开小手就扑了过来。

  “姥姥!抱抱!”

  稚嫩的声音,瞬间融化了林月心里的那一丝尴尬。

  她弯下腰,一把抱起外孙女,在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乖孙女,想死姥姥了。”

  “这两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惹妈妈生气?”

  疏影搂着林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疏影听话,疏影想姥姥。”

  林月的心都要化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孩子手里。

  石翠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母亲还愿意亲近孩子,这关系就僵不了。

  “妈,还没吃饭吧?阿峰也快回来了,我去加两个菜。”

  林月摆了摆手,她把疏影放下来,指了指里屋。

  “乖,去屋里玩那个积木,姥姥跟你妈说点事。”

  疏影很懂事,拿着糖乖乖地跑进了里屋。

  看着孩子进了屋,林月拉着石翠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儿。

  石翠被看得心里发毛。

  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有什么大事发生。

  难道又是谁在外面嚼舌根,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妈,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乱说话了?”

  “你别听她们瞎扯,阿峰做的是正经生意……”

  石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打断了。

  “不是坏事!”

  林月的声音因为激动稍微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嗓门。

  “翠儿,你跟妈说实话。”

  “阿峰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石翠一头雾水。

  “瞒着?没有啊。”

  “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忙厂里和模特队的事,哪有功夫瞒什么。”

  林月见女儿也是一脸懵,心里更急了。

  “那我问你,今天街上发生的事,你知道不?”

  石翠摇了摇头。

  她现在怀着身孕,赵峰特意叮嘱让她少出门,免得被外面的人冲撞了。

  再加上这几天风言风语多,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街上怎么了?”

  林月把买菜遇到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讲到那些大妈为了争个名额差点打起来的时候,林月的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

  “你是没看见,那个张寡妇,平时看见我都绕道走。”

  “今天那个亲热劲儿,恨不得管我叫亲妈。”

  石翠沉默了。

  街坊邻居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那这就奇怪了。

  赵峰到底干了啥?

  能让那些长舌妇有这么大的转变?

  母女俩正大眼瞪小眼地猜测着。

  院子里传来了声响。

  接着是那熟悉的脚步声。

  “翠,疏影,我回来了。”

  赵峰的声音传来。

  今天模特们的“游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在回来的路上,明显感觉到了路人目光的变化。

  推门进屋。

  赵峰正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丈母娘。

  他微微愣了一下。

  这几天因为那些流言,丈母娘可是对他避而不见。

  今天怎么突然登门了?

  而且看那架势,好像是在专门等他。

  赵峰反应很快,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妈,您来了?”

  “正好,我刚才在路口买了只烧鸡,咱们晚上加个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放。

  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

  林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阿峰,妈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个事。”

  赵峰看着丈母娘那副急切又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他又看看旁边的石翠,石翠也是一脸求知欲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三堂会审?

  “妈,有啥事您直说,这么严肃干嘛?”

  赵峰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水。

  林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阿峰,你跟妈透个底。”

  “你今天到底干啥了?”

  “怎么那一街的老娘们,突然都跟疯了似的,哭着喊着要把闺女往你那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