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她吃醋,他误会

  但远去的身影并未有片刻停顿,他才惊觉——自己并未真正喊出声,那只是心底无声的咆哮。

  终究,不能让彼此难堪。

  他缓缓坐下,靠向椅背,闭上双眼。

  此时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些年少女笑靥如花奔向他的画面:

  只要他张开双臂,她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他怀中,那少女独有的温软与芬芳仿佛仍萦绕在侧。

  可如今,再也不会了。

  她已被另一个男人烙上了印记。

  他忍不住细细比较自己与陆野之间的差距。

  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

  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为未来拼搏的普通大学生时,陆野早已创业成功。年复一年的高收益,使他成为京圈传奇。

  就连明疏桐也曾感叹:“陆野看起来邪气,可论赚钱的本事,整个京市没人能与他抗衡。”

  如今,江淮虽已成为厉家继承人,手握巨额资产,跻身顶级圈层。

  可在这个圈子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年轻一代中,陆野依然是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却又实至名归的存在。

  曾经,他以同性的眼光欣赏陆野,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可当这样一个人成为情敌、占据他心爱之人时,那种可怕的差距,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原来,再续前缘,竟如此之难。

  难到无从下手。

  刚才,通过陆暖,他看到了许多她视角中的明疏桐——她曾经病得那样重。

  陆暖说:“疏桐姐曾试图自杀,我哥和炽夏姐费尽心血才把她救回来。这张是我哥逼她跑步时拍的,这张是带她看电影,还有这张……”

  原来,在他缺席的那几年,陆野已取代了他的位置,陪伴着那个似行尸走肉般的女孩。

  好像该退出的是他。

  可是,凭什么要他退出?

  就算陆野曾帮助过明疏桐,现在的她并不快乐。

  一个真正爱妻子的男人,不会选择隐婚,更不会连一场婚礼都不给她,让全世界都误会他娶的是别人。

  甚至连婚戒都没有。

  常年戴戒指的手,会留下痕迹。可明疏桐的手指纤细素净,毫无印记。

  想起那天在善县,她遭遇那么大的事,却根本没有通知那个男人——可见这段婚姻,形同虚设。

  这四年,她只是被困在一场无爱的婚姻里。

  她的人生,不该就这样被埋葬。

  他必须带她走出来。

  未来的路还很长。

  人生漫漫,一时的离散不代表永远。

  生命的尽头,他想与她死同穴、灰同罐。

  *

  陆野将妹妹带回自己家,安排她睡在楼下客卧。转身上楼时,明疏桐已经睡熟。

  他洗完澡躺下,看见她的双手露在被子外面,便轻轻将它们塞回被中。

  可她睡相实在不好,没多久又伸了出来。反复几次后,他只好调低室温,将她松松地环在怀里。这样,她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明疏桐洗漱完下楼,听见陆暖在厨房对陆野说:

  “哥,我认识你二十年了,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会下厨?老实交代,是不是为了某某人特地去学的?”

  “吃早餐还堵不住你的嘴?”陆懒懒地回。

  “某某人可说过,嫁个会做饭的男人,是女人最大的好运。”

  明疏桐的心蓦地一沉——那是她姐姐说过的话。

  骆昀是个公子哥,只会吃不会做,姐姐也是。所以家里不是请厨师就是点私房菜。曾经姐姐生日时,确实说过这句话。

  “快点吃,再不出门你上课要迟到了。”陆野提醒道。

  连陆暖都知道,陆野心里装的是谁。

  而她和陆野之间,只不过是一纸结婚证的关系。

  如今姐姐和骆昀已经分手,他们重新走到一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那她,算什么呢?

  原本她还想着,也许为了孩子,可以试着继续这段婚姻。离婚会让父亲伤心,孩子的权益也会受损。

  可这一刻,这个念头彻底熄灭了。

  门铃响起,陆野前去开门,明炽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听说有好吃的,我来蹭个早饭,哇,真的好香啊……”

  “过来坐,我给你准备了低卡的减脂餐。”

  陆野将她迎到餐厅。

  陆暖连忙打招呼:“夏夏姐,你的新剧我超爱!听说你又要拍电影了,加油加油,到时候我一定包场支持……”

  明炽夏笑着摸了摸陆暖的头:“谢谢,听你哥说,你要和江淮订婚啦?”

  “家里安排的,走个过场而已。过几年我就劈腿找个更好的……”陆暖笑嘻嘻地说,“倒是你呀夏夏姐,听说你和骆昀哥已经分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哥已经把我未来几年该做的事全都安排好了……不信你问他,他可喜欢‘奴役’我了。”

  明炽夏笑得狡黠,“我的人生啊,一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唉,命苦,纯粹就是个赚钱工具人。”

  楼上角落,明疏桐悄悄退回房间,迅速换上职业装,不打算吃早餐了,直接去工地: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始终像个外人,留下也只是尴尬。

  定了定神,她背上包快步走下楼,听见陆野的声音传来:“小桐,早餐准备好了,过来吃吧,夏夏也在……”

  她快步走过,朝餐桌投去一瞥,脸上挂起明亮的笑容:“闻着真香,但工地那边有点急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姐,替我多吃点哈……”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陆野微微蹙眉,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起一大早,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究竟为的是什么?

  唉。

  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淡去。

  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或许无论他做什么,在她那里,都毫无意义。

  *

  明疏桐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大学附近。

  她想起这里有家面馆,自己曾是常客——一种莫名的眷恋让她停下车走了进去。

  回想起来,那时和江淮在一起的日子亲密无间,彼此敬爱,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让人觉得温暖。

  而现在,和一个不爱的人一起过日子,每分每秒都像隔着什么。

  爱与不爱,真的,天差地别。

  “老板,一碗牛肉汤,加香菜加葱,再加五个蒸饺。”

  老板一看她,顿时惊讶:“咦,小姑娘,你还活着呀?那天我看你男朋友点了两碗面,对着你常坐的位置难过……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明疏桐一愣:“江淮来过?”

  “是啊!”老板突然哈哈一笑,“你们今天这可真是撞上了。小姑娘,你男朋友也来了!”

  “老板,一碗牛肉汤,八个蒸饺!”江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明疏桐转头,果然见他一身西装笔挺,踏进这与他不甚相称的小店。

  她还没回过神时,他已经大步走来,眼中像落了星光:

  “小桐,你……果然还没放下我。”

  他上前一把将她拉起,紧紧搂进怀里,再不肯松手。

  是了,只有将她紧紧抱住时,他才觉得自己仿佛又得回了全世界——就是这种残缺的人生被填满的满足感,是金银买不来的。

  一旁,老板迅速拿起手机抓拍:

  瞧这俩,多登对!

  随即他发了个朋友圈,附文道:【多好看的一对。读书的时候就常来我这吃面,现在又一起来。不管之前闹过什么矛盾,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同时附上的,还有多年前他与这对小情侣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年少女笑得灿烂,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璧人,应该爱到天荒地老,那才是爱情的样子。

  *

  另一头,陆野猛地砸了手机,愤怒令他双眸变得森冷:

  她跑得飞快,原来是急着去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