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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陆暖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挨过了一整天的课。

  那是一种既害怕、又莫名欢喜的滋味。

  迷茫与无措交织,让她一次次在课堂上失了神。

  下午四点,她跑来医院见江淮,却远远望见嫂嫂明疏桐也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心头一阵纷乱,她下意识躲到一旁,等那道熟悉的身影进了病房,才悄悄掩到门外。

  她莫名地想知道,嫂嫂和江淮哥,私下是怎样相处的。

  ……

  明疏桐是来向江淮汇报工作的,顺便请他签署几份文件,关于善县古城改造项目也提给了他。

  公事公办地聊完,谁都没有多提一句私事。

  从曾经的恋人走到如今这般疏离,是五年前的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江淮却突然叫住了她:

  “疏桐。”

  那一声唤得低沉,带着某种克制不住的冲动。

  明疏桐脚步一顿,转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

  江淮的目光灼热得几乎发烫,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不甘、眷恋、痛楚,几乎要破眶而出。

  而明疏桐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轻声问:“还有事?”

  “晓晓的事,我知道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别太难过……人生难免有些猝不及防的意外。晓晓是个坚强的女孩,一定能挺过去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尴尬。

  明疏桐自然听得出他笨拙的安慰之意,只是事到如今,在他们这般尴尬的关系下,这样的关心来得太迟,也多余。

  “嗯……”她淡淡应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其实我是想问你——”

  江淮突然打断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波澜,“你就这样……原谅陆野了?”

  陆野故意隐瞒的那件事被捅破后,便再没了下文。

  这些天他见不到明疏桐,知道晓晓出事,他更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追问。

  可今天,明疏桐只谈公事,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即便心里早已猜到答案,却还是执拗地想要亲耳听见。

  明疏桐眸光沉静如水,点头:“嗯,原谅他了。”

  那一瞬,江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喉间涌上浓重的苦涩。

  他闭上眼,试图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可那份掩饰不住的痛楚,还是狠狠刺痛了明疏桐的心。

  她怎么会不懂?

  他还在奢望,奢望她或许会回头,会重新走向他。

  可惜,她只能让他失望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她才用一种无比残忍的冷静,轻声补充道:

  “江淮,人无完人。”

  “陆野从来不是我们走散的直接原因。十七八岁的时候,爱情至上,我或许会怨恨。”

  “但现在我懂了……人这一生,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一些人和物。留不住的时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缘分不够深……”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这份过于理智的通透,是属于一个成**子的清醒。

  二十岁的爱情稚嫩、鲜活、热烈,是人生最初最明媚的样子——但人,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再相爱的两个人,即便当初没有分开,一起从青春走来,也许走着走着,也会在人海中失散。

  何况他们中间,早已隔了五年的断层。

  会有新的人走进生命,会有新的故事悄然发生。

  从此走向不同的岔路,渐行渐远,不过是人生常态。

  江淮强忍住眼底汹涌的水汽,艰难地牵起嘴角,点了点头:

  “嗯……那……祝你幸福。”

  “谢谢。”

  明疏桐垂着眼,又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心里清楚,他也一样。

  江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吸进足够的勇气,才开口:

  “以后……还是朋友?”

  “当然。”

  明疏桐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他刻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

  “听说你怀孕了,还是双胞胎……恭喜啊。”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空气凝滞,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客套。

  江淮察觉到这令人难堪的氛围,轻咳一声,转而用公事化的口吻说道:

  “但你现在的工作任务太重了,要不要再配一个助手分担一些?听说双胞胎对母体的消耗很大,你需要更多时间休养,工地上太危险,不适合总跑……”

  “嗯,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她平静地接话,“助手的工资,可以从我的薪水里划20%……”

  “不用。”他打断她,语气坚决,“你拿下善县那个大项目已立了功,公司理应照顾你。工资由公司承担,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字字句句,听起来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可那底下翻涌的,是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暗流。

  明疏桐没再推辞,只轻轻点头:“谢谢。你也……好好休养,公司需要你早点回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今天我爸出院回京。”

  “代我问叔叔好。”

  她转身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淮才猛地用双手捂住脸,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将所有几欲决堤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痛,撕心裂肺地痛。

  可他尊重她。

  人生无常,有些变数,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

  门外,陆暖紧贴着隔壁病房的墙壁,将他们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江淮……他明明那么介意哥哥当年隐瞒消息的事,可刚才,他半句诋毁或抱怨都没有。

  而他表达的关心,克制在分寸之内,又掩不住骨子里的温柔。

  她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

  选男人,不要选只对你好的,要选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因为“只对你好”可以伪装,而骨子里的教养与善良,才会在**褪去后,依旧善待你。

  江淮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定难过极了吧?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强忍泪意的颤抖。

  相爱多年,历经生死,最终却走散于人海,这种痛,谁能轻易承受?

  在原地呆立了十几分钟,估摸着嫂嫂已经走远。

  陆暖才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脸上漾开明媚的笑:“江淮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晃了晃手里精致的食盒,那是她特意绕路去他喜欢的私房菜馆买的。

  江淮眼眶还有些泛红,看到她,迅速将所有情绪收敛,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

  “小暖暖,真的不用天天跑来,医院无聊,而且我有护工。”

  “你一个人待着多闷啊,我来陪你聊聊天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支起小餐桌,将饭菜一一摆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直到感觉气氛缓和了些,才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深处:

  “江淮哥,我有个同学……她意外怀孕了,现在她很纠结。你说,她该不该生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