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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失而复得

  再后来,这对小情侣双双到京城读大学。

  陆野经常能在校园里、在街头,看到他们携手而行,嘻笑玩闹。

  甚至于有过一回,还看到他们在朦胧月色下接吻,那样刺眼,又那样……理所当然。

  因为不甘,他曾出面阻止,提醒明疏桐要洁身自好。

  小姑娘害怕他,怯生生求他,不要和家里人说。

  他很生气很生气,却不得不忍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曾经,他不是没想过去介入,用些手段,让他们心生嫌隙,彼此怨怼,闹到彻底分手——只要他愿意,有什么是他陆野办不到的?

  但那种卑鄙的、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他根本不屑做。

  想了很多个日日夜夜,后来,他终于想通了:

  小姑娘喜欢,那就让她好好享受青春时代最纯粹、最美好的恋爱吧!

  不必非得占有。

  能远远看着她如春花一样,一点一点绽放出最美的姿态,知道她幸福快乐,也挺好。

  只要江淮能永远待她如珠如宝,行,他就彻底收起想争夺的心思,做个沉默的路人甲!

  后来,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和创业中,努力赚钱,努力搞事业。

  女人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有什么心思去了解了。

  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就,或许是实现财富自由,站到无人可及的高处,去观察这个世界,左右这个世界,享受这个世界带来的更高级的挑战。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将那份感情深埋。

  然而,命运似乎格外擅长捉弄人。

  四年后,22岁的明疏桐,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江淮“死”了。

  明疏桐的世界瞬间崩塌,她发了疯似地想追随而去,死心坚决。

  那几个月,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陆野从来不曾在一个女生身上花那么多的心血过——但为了让钻牛角尖的小姑娘开窍。

  他骂她,凶她,用最严厉的方式禁锢她,绞尽脑汁地要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那一段日子,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睡一觉,醒来后就会听到有关她的噩耗。

  偏偏那时是他事业的黄金期,为了不至于耽误工作,他常常的整宿整宿的工作,然后腾出时间去看着她。

  所幸,苍天有眼,最终她熬过来了。

  但,就是不快活。

  她再也不笑了,眼神空洞,冷静得像人机。

  陆野看着她那样,也快活不起来了。

  曾经,他觉得快活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只要追求的目标达成,内心就会产生一种极致的满足。

  结果他发现,这丫头能影响他得到快乐。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想将她拉入自己的世界,护在羽翼之下,和她共享余下的人生,将她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完整。

  正好,老天垂爱,又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不容错过的契机。

  明家的大家长明启元出事了。

  他需要有人帮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洗刷罪名。

  于是一个盘旋在脑海许久的计划,渐渐成形。

  他借用明炽夏之名,先与明家定下婚约,再巧妙地暗助明炽夏逃婚而去,最后,顺理成章地将婚约落明疏桐身上。

  漫长的几个月,他不紧不慢地推进着,让一切显得顺里成章,没半点违和感,最终,他如愿娶到了明疏桐……

  只是,姑**心里没有他。

  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总是疏离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隔li了他们。

  虽然,他娶了她,可是她对他一直有着一种本能地排斥。

  他们的夫妻生活,开展得不顺。

  每一次,他想亲近,她总会逃避。

  逃避不了时,她会配合,可她会很痛苦——明明应该是夫妻共享的快乐,成了他在单方面压榨她。

  每一次,他都会被她的眼泪打败。

  陆野一直觉得自己能力不凡,却怎么也解决不了夫妻之间这个大问题,那种挫败感,和无力感,一次次打击着他。

  特别是那个孩子意外流掉的那一次。

  他的心,彻底被伤到了。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带给她更好、更安稳的人生,可以抚平她过去的创伤,让生命变得更有色彩。

  可他给不了。

  只要她抗拒,只要她不肯向他敞开心扉,他所有的努力,全是白搭,全是自我感动。

  真的,他无数次想过放手,离婚,还她自由。

  可他舍不得啊!

  光是想到她的名字,心就疼得厉害。

  于是,他再次把所有重心放到工作上,将无法解决的问题,交由时间来安排。

  冷战。

  分居。

  天各一方。

  那时,名份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她从不主动来了解他的一切。

  他却无法做到彻底无视,手下定期汇报她一个人生活的情况,说她过得很好,很平静。

  没有他,她反而过得更加自在、从容。

  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种无声的伤害。

  它在向他证明:自己是多余的。

  四年时间,他们聚少离多,形同陌路,他心里的苦,无处倾吐,只能自己默默吞咽。

  直到四年前,江淮“死而复生”回来,而她开始坚决地、不留余地地闹离婚,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可他不甘心啊。

  于是,他开始向她索要夫妻义务,强势地求一个孩子。

  他想的是,如果必须离婚,至少他还能留下一点念想,一点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

  那些天,他不断地想要去靠近她,去了解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直到顾晓晓出事,他才知道:

  他和明疏桐之间隔着天大的误会!

  当误会解开,她看他的眼神终于变得不一样,有了温度,有了探究,也有了一些情意。

  他终于明白,这四年,对于她来说,并非完全没有感觉。

  她心动了。

  他抓住机会,坦诚表白。

  于是他们相爱了。

  花了那么多年,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才终于修成正果,本该是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想,又迎来晴天霹雳——姥姥惨死在她面前。

  最终,为了更重要的责任,为了彻底铲除隐患,他们还是离婚了。

  他有他必须做的事,身不由己。

  而她,被藏得不见天日。

  又是四年多啊,漫长的等待与谋划,他们一家才得以重聚,才算真正的交心相爱,彼此毫无保留。

  当一切看似圆满,幸福触手可及时,她却再一次在他眼前出了事。

  陆野不敢想象,如果她就此长睡不醒,余下的人生,他要如何独自撑下去?

  ……

  这一晚,陆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全是过去的事情。

  第二天醒来,明疏桐还在沉睡。

  无知无感,睡得香甜。

  陆野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心头疼得厉害,却努力弯起嘴角,隔着口罩,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老婆,早安!不可以再贪睡了,早点醒来好不好?和你一起用早餐,这一天才会充满旺盛的生命力……”

  第三天,她依旧在睡,呼吸平稳,肌肤温热,却没有任何回应。

  第四天,她被送出监护室,转到了普通VIP病房。

  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但为什么一直没醒来,原因不明,不好说。

  第十四天晚上,他在床边给她读名人励志故事,后来,困意袭来,他靠着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第十五天清早,他迷迷糊糊做着梦。

  梦里,明疏桐终于醒了,她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主动献上亲吻,声音甜美而清晰:

  “陆野,我们结婚吧!然后,我们去度蜜月——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他紧紧把人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哑着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爱意道:

  “从十六岁,到三十七岁,我花了二十一年时间,才真正娶到你,让你爱上我,明疏桐,你欠我无数个日夜相伴的好时光,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往后余生,你的眼睛,只能看到我;你的时间,全部归我;你的心里,也只准装着我!听到了吗?”

  明疏桐在他怀里微笑,没有说话,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抢走了她!

  紧接着,一片可怕的鲜血弥漫开来,她瘫在那片血红之中,支离破碎……

  “小桐!”

  他惊恐地大叫,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混乱当中,他只听到一个温柔而真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与关切:

  “做噩梦了?”

  他一怔,如同被电流穿过,猛地巡着声音望去——

  几缕清晨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病床上。

  沉睡了整整十五天的明疏桐,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眸子,正静静地、深深地、饱含深情地凝睇着自己,发干的唇微微上翘,勾勒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梦是反的。陆野,让你担心了,天天听你唠叨,今天,终于又见到你了,你,不想亲亲我吗?”

  一行眼泪,莫名而下。

  陆野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孔:

  她终于醒了。

  而他停摆的世界,终于又可以正常运转了。

  “明疏桐!”

  在亲上去之前,他蹭着她的鼻尖,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人间有你,才是我的大圆满。欢迎你回来,我最爱的姑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