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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井真感觉,自己终究还是越发越沉浸在训练计划、体能数据、战术分析、赛事安排上。

  然后不经意间,忽略了北部玄驹眼中悄然点亮的光彩,忽略了她心中悄然生长的、如此具体而鲜活的、对广阔世界的向往。

  他听得越是仔细,那份后知后觉的内疚与惭愧便越是清晰。

  他自认为尽职尽责,为她规划着最稳妥、最有效的道路,却险些错过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最热烈的渴望。

  这份渴望,并非源于训练员的指令,而是源于她作为一名赛马娘,对奔跑本身、对挑战未知最纯粹的本能向往。

  这份内疚与惭愧并不剧烈,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但同时,它们也像是一道锐利的光,让他之前那个“倾听她想法”的决定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他不能再忽视这些了。

  他必须真正地、认真地去听,去看到。

  于是,当北部玄驹的话语告一段落,带着些许不好意思望过来时,安井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才开口:

  “那明年的赛程,先参加大阪杯,然后……我们去海外,怎么样?”

  北部玄驹猛地怔住了,脚步都下意识停了一瞬:

  “……哎?这、这……阿真,这是……”

  她支吾了好一会儿,大脑似乎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与自己梦想高度重合的提议,迟迟没有下文。

  安井真再度点头,眼中则充满了认可与鼓励:

  “这是我和你,共同的决定。

  “你……应该很期待更加激烈、更加酣畅的比赛,对吧?

  “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也不用觉得这是负担,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就好。

  “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不是吗?”

  北部玄驹原本下意识地就想说“我只是随便想想、随便说说啊,你不用当真”。

  但听到安井真最后那句温和却坚定的反问,她沉默了。

  她不自觉地轻轻闭上眼。

  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有马纪念最终直线上那令人窒息的激烈竞逐,耳边回荡着呼啸的风声与震天的欢呼……

  思绪飘过整个秋冬三场G1的艰苦鏖战,掠过古马年第一年来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滴汗水……

  甚至追溯到她刚刚踏足闪耀系列赛时,那份最初、最纯粹的奔跑的喜悦……

  一幕幕画面飞闪而过,最终凝聚成的,是内心深处那份对更强对手、更广阔舞台、更极致奔跑的渴望。

  ……嗯。

  她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和坚定,望着安井真,沉声道:

  “我……想要更激烈、更酣畅的比赛。这也是……我想要去海外的原因。”

  “那就是了。”

  安井真终于再度微笑起来:

  “其实……我确实会考虑很多事情,考虑比赛适配性、训练周期,考虑很远之后的规划。

  “但事实上……”

  他顿了顿,坦诚道:

  “我其实也算是走一步看一步的类型。

  “你可以说这是稳扎稳打,也可以说……缺乏点远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望着因为她的话而微微睁大眼睛、欲言又止的北部玄驹,继续说道:

  “我好像总是会过于专注目标和数据,反而忽略了去倾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我想努力做出改变,真正地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想要的比赛是什么样子。

  “然后,作为你的训练员,竭尽全力,与你一起,去赢下你所期待的胜利。”

  北部玄驹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温暖而饱满的情绪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眼中更加璀璨的光亮,牢牢地锁在眼前这个总是冷静克制、却在此刻对她展现出无比信任与支持的训练员身上。

  安井真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与条理:

  “而这不仅仅是一时兴起,既然会说出刚才的比赛规划,作为训练员,我当然有着足够的考量。

  “你现在已经赢下了秋三冠,来年一开春就直接远征海外不太现实,舆论、粉丝、协会各方面都需要一个缓冲和正式的出征仪式。

  “而且帝王会长之前已经和我提过,URA协会已经在积极推进,预计明年产经大阪杯就会从G2升格为G1。

  “这场比赛级别足够,时间点在三月,恰好处在新年赛季的开端,可以作为一场完美的预热和宣告。

  “之后,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前往海外适应环境、场地和气候,为接下来的比赛做最充分的准备。”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北部玄驹身上,语气加重,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肯定:

  “最关键的,还是你赢下了秋三冠这件事本身。

  “三个月时间,三场GI,全胜。

  “这种连续征战的强度和压力,即便是放眼世界范围也极为少见。

  “而你,北部玄驹,办到了。

  “既然如此,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目标是你无法企及的,即便是去往海外那片陌生的赛场。

  “这就是我的想法和信心来源。

  “所以……”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式地朝着北部玄驹伸出手。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种极为认真的神情,他目光却越发坚定和灼热:

  “要和我一起去海外,去享受更激烈、更酣畅的比赛吗?小北……”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改用了更加正式、却也更显平等与尊重的称呼:

  “不,北部玄驹。”

  北部玄驹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望向安井真那双映着夜色与灯光的、无比认真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澎湃的热流终于冲破了所有阻碍,所有的犹豫、惊讶和细微的不安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安井真的手。

  她的手掌因刚刚结束表演和比赛而温热,甚至带着点汗湿,却充满了力量。

  “好!”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斩钉截铁,如同在赛场上发出冲锋的号令:

  “我们一起!阿真……不。”

  她也学着他,在称呼上做了一个细微的调整,脸上绽放出比夜空星辰还要耀眼的笑容:

  “安井训练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