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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每一个人的发言,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苏秀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供应商断货。

  经销商动摇。

  银行催贷。

  人心惶惶。

  她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在确认了公公的“死讯”之后,终于露出了她最狰狞的獠牙,要将他们这个家,将公公耗尽了半生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彻底地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她该怎么办?

  苏秀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她学着算账,学着管理,学着在谈判桌上挺直腰杆。

  但她所学的一切她所有的勇气和底气,都源于那个男人的存在。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被抛入了狂风暴雨的汪洋大海之中,随时都会被那滔天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她的脚底,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想逃避想哭泣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但她不能。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浮现出他用那残破的身躯,为她们母女挡住死亡时的决绝背影。

  更浮现出,他将她一手提拔,将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亲手交到她手上时,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期盼的眼睛。

  “秀云,你记住。”

  “从今往后,你不仅仅是萌萌的娘。”

  “你,更是我建国集团的——当家主母。”

  那句话,如同晨钟暮鼓,在她那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

  我不能倒下。

  苏秀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那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芒!

  爹,他虽然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这个家,他留下的这份基业,我必须替他守住!

  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

  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与悍勇,从她那看似柔弱的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她缓缓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同样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的脸。

  她知道,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名分。

  而这个名分,只有一个人能给。

  ……

  傍晚江家村老宅。

  江建国静静地躺在那张冰冷的土炕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若不是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他,还没有醒。

  他的身体,虽然在灵泉的滋养下,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复。

  但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却依旧被困在那片充满了风暴与毁灭的识海之中,进行着一场最凶险的生死搏杀。

  苏秀云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搬来一张凳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如同睡着了一般的男人。

  她就这么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轮廓,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良久。

  她才缓缓地站起身,从里屋的书桌里,取出了一方印泥,和一张空白的授权委托书。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她拿着那份在此时此刻重于千钧的授权书,和那方鲜红的印泥,重新走到了床边。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心,也在剧烈地颤抖。

  她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在法律上,这叫“伪造”。

  在道义上,这叫“欺骗”。

  但她别无选择。

  她需要借用这个男人的威望,借用他那如同烙印般,刻在所有人心中的“神话”,去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去对抗那个躲在暗处的恶毒敌人。

  她要临危受命。

  哪怕,这个“命”,是她自己,授予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挣扎,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她拿起江建国那只冰冷无力的右手,将他的大拇指,在那鲜红的印泥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然后她托着那只手,将那枚沾满了红色印泥的指纹,无比郑重地,盖在了授权委托书上,那个写着“授权人”名字的下方。

  【授权委托书】【兹授权苏秀云女士,全权代表本人江建国,处理建国实业集团之一切对外及对内事务,包括但不限于资产处置、人事任免、合同签订……其决定,等同于本人决定。】

  【授权人:江建国(指印)】那枚鲜红的指印,像一滴滚烫的血,烙印在那张苍白的纸上,也烙印在了苏秀云的灵魂深处。

  从这一刻起。

  她不再是她自己。

  她是江建国的“代言人”。

  是这座风雨飘摇的商业帝国,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

  她拿着那份仿佛还在散发着那个男人体温的授权书,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里,第一次闪烁出了如同钢铁般,冰冷而又坚硬的光芒。

  “林晚秋。”

  她对着空气,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

  “你不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那就先从我苏秀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