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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国集团,在赢得了“央视标王”这场堪称史诗级的战役之后,彻底迎来了属于它的黄金时代。

  “建国牌,温暖千万家。”

  这句由萌萌那句“吃了糖就不疼了”演变而来的广告语,伴随着那支充满了温情与力量的广告片,通过中央电视台这个至高无上的平台,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从白雪皑皑的北国边疆,到温暖如春的南国海岛。

  从繁华喧嚣的都市,到偏远闭塞的山村。

  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在一夜之间,认识了这个来自北方小县城的品牌,记住了那个拄着拐杖,脸上带着伤疤,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男人。

  建国集团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

  全国各地的订单,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雪崩,铺天盖地而来。

  财富,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个曾经贫瘠的小县城。

  江建国也彻底地从一个区域性的“能人”,一跃成为了在全国都拥有着巨大声望与影响力的——“标杆企业家”、“爱国商人”。

  他的生活,似乎也终于可以,从那充满了斗争与算计的紧张节奏中稍微地放缓了下来。

  他将越来越多的集团日常事务放心地交给了那个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儿媳苏秀云。

  而他自己,则更像一个退居幕后的“精神领袖”。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依旧是拄着那根铁桦木拐杖,去幼儿园接萌萌放学。

  然后祖孙二人,会一起去百亩基地里,看看那些长势喜人的蔬菜,或者去食品厂里,听听那机器轰鸣的悦耳声响。

  夕阳之下,一个高大蹒跚的身影,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身影那画面温暖而又宁静,仿佛能将岁月所有的风霜,都融化在那片金色的光辉里。

  江建国很享受这种平静。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些充满了仇恨与斗争的日子已经离他远去。

  他余生的任务,就是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看着他的商业帝国,稳步前行,看着他的孙女,健康长大。

  然而,他忘了。

  有些孽缘,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些罪孽,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自动消弭的。

  这天下午,江建国刚从幼儿园接回萌萌,一封从省城监狱寄来的信,便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让江建国那双本已平静如古井的眸子,瞬间就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是江伟。

  他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好儿子”。

  江建国拆开信封信纸上是用一种极其工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与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封长达数千字的——忏悔书。

  “……敬爱的父亲大人:”

  “见字如面。请恕儿不孝,在万般思念与无尽悔恨之中,提笔给您写下这封信。不知您身体是否康健?秀云和萌萌,她们……她们都还好吗?”

  信的开头,是虚伪而又廉价的问候。

  江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在铁窗之内的这几年,儿无时无刻,不在反思,不在忏悔。夜深人静之时,儿时您对我的谆谆教诲,您为这个家付出的如山般的恩情,便如同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地播放。儿方才幡然醒悟,自己过去的行为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狼心狗肺,何等的……禽兽不如!”

  “是儿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暗指江莉),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所谓‘前程’,竟逼迫您卖掉祖宅,将您伤得体无完肤。每每念及于此,儿便心如刀绞,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将那个不忠不孝的自己,活活掐死!”

  “……”

  “在狱中,儿积极改造,努力学习。儿不仅学会了电工,还自学了高中课程。管教干部们都夸奖我,说我洗心革面,脱胎换骨。因为儿表现良好,获得了重大的立功表现,法院已经批准了我的减刑申请。再过不到三个月,儿……儿就能出狱了。”

  看到这里,江建国的眼神,微微一凝。

  信的最后图穷匕见。

  “……父亲大人,儿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儿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百死莫赎。儿也不敢奢求能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因为儿早已不配。”

  “儿只有一个小小的卑微的请求。”

  “求您,看在儿已经真心悔过的份上,看在儿终究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的份上,更看在萌萌她不能没有一个父亲的份上……”

  “等儿出狱之后,能否让儿回到您的身边。哪怕,只是在您的工厂里,当一个最不起眼的扫地工人,当一个看门的老头。儿也心满意足!”

  “儿,只想用自己的下半辈子,用自己那双还算有力的手为您为这个家,为您和秀云为萌萌当牛做马,以赎清自己那滔天的罪孽……”

  “盼复。”

  “不孝子:江伟,泣血叩上。”

  ……

  一封信,看完。

  江建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比数九寒冬的冰雪,还要更加刺骨的冰冷。

  忏悔?

  赎罪?

  当牛做马?

  他太了解江伟了。

  这个儿子,从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畏威而不怀德的懦夫。

  几年的牢狱之灾,或许会磨掉他的棱角,但绝不可能改变他那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的本性。

  这封信,不过是他嗅到了建国集团如今的辉煌与富贵之后,所上演的一场充满了精湛演技的——苦肉计。

  他不是想回来赎罪。

  他是想回来继续吸血!

  江建国随手,便将那封充满了虚伪言辞的信,扔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里。

  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件事,彻底地抛之脑后时。

  有厌恶,有憎恨。

  但也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毕竟,那是江伟。

  是她曾经的丈夫。

  是她女儿萌萌,血缘上的——亲生父亲。

  “爹……”

  她看着江建国那张冷硬如铁的脸,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用一种试探性的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轻声问道。

  “他……他真的知道错了也说不定……”

  “人,总会变的不是吗?”

  “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江建国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苏秀云那张充满了挣扎与期盼的脸,他那颗本已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他可以对全世界都心狠手辣。

  唯独对眼前这个他亏欠了两辈子的儿媳,他无法真正地,做到铁石心肠。

  他,该如何选择?

  ……

  而就在江建国,陷入这短暂的沉默之时。

  数千公里之外。

  省城第一监狱那扇厚重而又冰冷的铁门,“嘎吱”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理着寸头,身形消瘦,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他那卑微外表截然不同的阴鸷与贪婪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提前出狱的——江伟。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那有些刺眼的阳光,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知道,他那封充满了“真情实感”的信,一定会打动那个心软的女人苏秀云。

  而只要那个女人心软了,那个老不死的也迟早会松口。

  他江伟马上就要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富贵乡里,去拿回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了!

  一辆黑色的擦得锃光瓦亮,在那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如同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缓缓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无声地滑下。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男人。

  男人对着江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江伟先生,你好。”

  “我们老板,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她说她愿意帮你,拿回你失去的一切。甚至,得到比你想象中,多一百倍的东西。”

  “她想请你,去一个地方,谈一笔……能让你真正翻身的大生意。”

  江伟看着那辆豪华得如同皇宫般的轿车,看着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听着那充满了无穷诱惑力的话语。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转折点。

  只是他不知道。

  这,不是一条通往富贵荣华的金光大道。

  而是一条由魔鬼亲自为他铺设的通往万劫不复的——地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