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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如墨。

  省道301线,蜿蜒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连绵的群山之中。

  其中最险峻的一段,便是被当地司机们称为“鬼见愁”的盘山公路。

  这里山高路窄,弯多坡陡,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即便是白天,老司机们行至此处,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辆半旧的东风卡车,正亮着昏黄的车灯,吃力地行驶在这条险峻的山路上。

  开车的是建国集团运输队里最老实本分的一位老师傅,姓王。

  他已经在集团干了快十年,技术过硬,为人可靠,像这种运送特供蔬菜的重要任务,向来都是由他负责。

  王师傅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只要再翻过前面那个最险的下坡弯,剩下的路就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能把这车宝贝疙瘩,准时送到省城大饭店的后厨。

  到时候,又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正昏昏欲睡的年轻押车员笑了笑减慢了车速,准备稳稳地,通过前面那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然而,就在他的车头,刚刚探入弯道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王师傅只觉得方向盘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力量,从前方传来!

  他踩下刹车的脚,也仿佛踩在了一块抹了油的铁板上,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制动力!

  刹车失灵了!

  王师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惬意的脸,瞬间就被惊骇与恐惧所填满!

  “小李!醒醒!快醒醒!车失控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把控着方向盘,对着身旁的押车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抓稳了!”

  王师傅的双眼赤红,手臂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用尽了两世为人所有的驾驶经验,试图在这条狭窄的“死亡赛道”上,与失控的卡车,进行着最后的搏斗!

  左转!

  右转!

  每一次转向,车轮都几乎要擦着悬崖的边缘掠过,带起一阵碎石,滚落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山谷。

  押车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只能死死地抓住车内的扶手,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尖叫。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就在卡车冲到下坡路的尽头,即将进入一个相对平缓的地带时。

  路中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堆由石块和树枝堆砌而成的路障!

  王师傅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要么,迎头撞上路障,车毁人亡。

  要么,就只能……

  “跳车!”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师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开了身旁押车员一侧的车门,发出了他最后的怒吼!

  他自己,则猛地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东风卡车像一头悲鸣的巨兽,一头撞向了路旁相对平缓的山壁!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头,瞬间就变了形!

  车厢,在剧烈的翻滚中,与车头分离,如同一个被扔出去的铁盒子,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最终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车门大开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宝贝疙瘩”,如同天女散花般,从车厢里倾泻而出!

  ……

  距离事故现场不远处的山坡上。

  江伟,正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山下那片惨烈的火光和狼藉。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神情彪悍,身上带着一股亡命徒气息的男人。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刚刚用完的用来破坏刹车油管的液压剪。

  “**,搞定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走上前谄媚地笑道,“兄弟们的手艺,您放心。保证查不出半点人为的痕迹,最多就是个刹车老化,疲劳驾驶的意外。”

  “人呢?”

  江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都跳车了,应该死不了,最多就是摔断几条腿。”

  刀疤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嗯。”

  江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货毁了,人没死。

  死人了,事情就闹大了,容易引火烧身。

  但人没死货毁了,这就成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事故”。

  那个老不死的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任何的把柄!

  而他所要承受的将是来自省里领导的雷霆怒火,和在所有重要合作伙伴面前,信誉扫地的巨大羞辱!

  这,才是最诛心的报复!

  “钱呢,**?”

  刀疤脸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江伟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给了他。

  “干得不错。这是剩下的尾款。拿着钱,立刻从这里消失,回你们老家,避避风头。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你们就是烂在肚子里,也别跟任何人说起!”

  “得嘞!**,您就放心吧!”

  刀疤脸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脸上乐开了花,他带着手下的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江伟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山坡上,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

  他看着山下那片代表着他“杰作”的火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警笛声,一股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江建国!

  我的好父亲!

  这份“小礼物”,你还喜欢吗?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会像一条最毒的蛇,一条你永远也想不到的毒蛇,潜伏在你帝国的阴影之下。

  我会一点一点地,咬断你的根基,污染你的水源,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轰然倒塌!

  让你,也尝一尝我曾经尝过的那种一无所有在绝望中挣扎的滋味!

  他仰起头,对着那片深邃的夜空,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低沉而又疯狂的笑声。

  ……

  第二天清晨。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就在建国集团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建国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正在院子里,指导着萌萌练习写字。

  他听着电话那头,李虎那充满了愤怒与自责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光。

  意外?

  刹车失灵?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手法……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拿着他公司的内部运输路线图用尺子一笔一划地,精心设计出来的一样。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意去想却又最符合逻辑的身影。

  “爹……出什么事了?”

  苏秀云端着早饭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了江建国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紧。

  江建国挂断电话,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

  “没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

  “只是,家里……进了一条不知死活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