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欲望的泥沼里沉沦了数日之后,江伟口袋里那笔巨额的“奖金”,已经如同流水般,花去了大半。

  最初那种一掷千金的癫狂**,渐渐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空虚,和一种对未来的深深焦虑。

  而他唯一的价值,便是对付江建国。

  但,要如何对付那个如今如同铁桶一般,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建国集团?

  江伟,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苏秀云。

  他那个懦弱善良又对他始终抱有一丝旧情的——前妻。

  江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他太了解苏秀云了。

  那个女人,耳根子软,心更软。

  尤其是涉及到“亲情”和“孩子”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命题时,她那点可怜的理智,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或许……

  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打开一个缺口。

  一个能让他重新插手江家事务、甚至能让他接触到那个如今被老不死当成眼珠子一样保护的“小福星”——萌萌的缺口。

  只要能控制住萌萌……

  只要能把她捏在手里……

  一个恶毒而又完美的计划,在他的心中,迅速地成型。

  他掐灭了雪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认为最诚恳、最充满悔意的表情。

  他拿起了那个黑色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他烂熟于心,却许久未曾拨打过的号码。

  是建国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苏秀云一定在那里。

  ……

  建国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苏秀云正在处理着一堆积压的文件。

  自从上次的风波之后,她变得更加的忙碌,也更加的干练。

  她的身上,已经渐渐褪去了那种属于农村妇女的质朴,多了一份属于企业高管的沉稳与威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建国集团。”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秀云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时。

  一个她既熟悉,又感到无比陌生的沙哑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秀云。”

  “是我。”

  轰!

  苏秀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她却毫无所觉。

  是江伟!

  是他!

  他出狱了?

  他为什么会……

  苏秀云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无数的疑问愤怒怨恨、以及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就将她淹没!

  “你……你还打电话回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秀云,你听我说你先别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伟,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卑微的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对不起这个家!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这几年在里面,我天天都在后悔,天天都在用自己的良心,审判自己!”

  “秀云,我……我这次打电话给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我也不敢想什么回家……”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的哭腔。

  “我……我就是……太想萌萌了。”

  他的话,说得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可怜”。

  若是换做以前的苏秀云,恐怕早已心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此刻的苏秀云,在听完他这番充满了精湛演技的“忏悔”之后。

  她那颗本还剧烈跳动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来。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是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是那个男人,她名义上的公公,为了护住她们母女的尊严,为了护住这个家,是如何地,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屠夫,带来的聘礼,一刀劈得稀烂。

  【苏秀云,生是我江家的人!死是我江家的鬼!】

  【她这辈子,是江萌萌的娘!是我江建国的儿媳!】

  【谁敢打她的主意,我先让他去见阎王!】

  那句话,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早已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紧接着是那场惨烈的车祸。

  是那个男人,用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义无反顾地,为萌萌挡住了那辆失控的死亡卡车,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决绝背影。

  是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她们母女的命。

  是他,用自己的血,为她们撑起了一片最安稳的天。

  而江伟呢?

  在她和萌萌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这个家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只会在他需要这个家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他是一个“父亲”,是一个“儿子”。

  父亲?

  你也配?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决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就斩断了苏秀云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旧情而产生的犹豫与不忍。

  她缓缓地,拿起了电话。

  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颤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电话那头的江伟,都感到一阵陌生与心悸的——绝对的冰冷。

  “江伟。”

  “你听好了。”

  “从你当年,伙同江莉,逼着爹去卖掉我们唯一的祖宅时,你就不配再当他的儿子。”

  “从你视萌萌为累赘,对她不管不顾,甚至想把她送走时,你更不配当她的父亲。”

  “我们之间,”

  苏秀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早就已经,恩断义绝。”

  “至于萌萌……她有爷爷疼,有我这个娘爱着。她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父亲。”

  “所以,”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锋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你若是再敢,打她一分一毫的主意。”

  “我苏秀云第一个跟你拼命!”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给江伟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仿佛,不仅是掐断了一段通话。

  更是,亲手斩断了她与自己那懦弱、不堪的过去之间,最后一根相连的——锁链。

  从这一刻起。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什么前夫,再也没有什么旧情。

  她,只是苏秀云。

  是建国集团的总经理。

  是江萌萌的母亲。

  更是那个男人江建国最值得信赖也最忠诚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