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二狗没气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尖嘴猴腮的跟班,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李明俊冲着破屋的木门,学了两声猫叫。

  “喵呜……喵呜……”

  很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张二狗探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外瞧了瞧,确定没人,才赶紧把他们三个放了进来。

  屋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子汗臭和霉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头。

  “人都睡熟了?”李明俊压低了声音问。

  张二狗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爹妈张中全两口子,干了一天活,累得沾枕头就着。

  “那就好,”李明俊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动手吧。”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会意。

  其中一个抬手就给了张二狗一拳,正中眼眶。

  “哎哟!”

  张二狗疼得叫了一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李明俊不耐烦地催促:“叫什么叫!不是说好了吗?演戏演全套!”

  另一个跟班也跟了上来,对着张二狗的肚子就是一脚。

  “砰!”

  “砰砰!”

  拳头和脚踹在肉体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二狗被打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心里把李明俊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说好的演戏,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几分钟后,两个跟班都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李明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凑过去看了看。

  张二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瞧着是挺惨。

  可他还是觉得不满意。

  “就这点伤?”他皱着眉,嫌弃地踢了张二狗一脚,“这够干啥的?霍云深能认?”

  张二狗疼得龇牙咧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这还不够?再打下去,他半条命都没了!

  李明俊越想越烦躁。

  不行,这伤太轻了,糊弄不了人。

  必须来点狠的!

  他的目光在黑漆漆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墙角的一条长板凳上。

  那是一条又长又厚的实木板凳,村里人吃饭待客都用这个。

  李明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走过去,一把抄起了那条长板凳。

  “明……明俊哥,你……你要干啥?”

  张二狗看到那条板凳,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那玩意儿砸人身上,可是会出人命的!

  李明俊却压根不理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

  “干啥?”

  “给你来点真的!”

  话音未落,他高高举起板凳,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蜷在地上的张二狗的后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像是砸碎了一个烂西瓜。

  “呃……”

  张二狗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他眼珠子暴突,直愣愣地瞪着前方,然后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那两个跟班彻底吓傻了,呆立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死……死了?”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明俊也被这一下的后果惊到了,心头一跳。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张二狗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确实还有。

  李明俊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死不了!”他踹了一脚发呆的跟班,“这才像样!”

  “赶紧的,把他弄到床上去!”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软得像一滩烂泥的张二狗抬到床上,又给他盖上了那床破被子。

  做完这一切,李明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催促道:“快走!”

  三人跟做贼似的,迅速溜出了破屋,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

  隔壁屋里。

  张中全和他婆娘被那声巨响惊醒了。

  “老婆子,你听见没?”张中全推了推身边的人,“啥动静?”

  “好像……是二狗那屋传来的。”他婆娘也坐了起来,一脸担忧。

  夫妻俩披上衣服,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趿拉着鞋就往张二狗的房间走。

  房门虚掩着。

  张中全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油灯的光晃晃悠悠地照了进去,只见张二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二狗!”

  “二狗!你怎么了?”

  老两口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到床边。

  借着灯光,他们清楚地看到,张二狗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儿啊!你醒醒啊!”张二狗他娘哭着去摇晃他的身子。

  张二狗像是被摇醒了,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看了看自己的爹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眼皮一沉,又闭了上去。

  老两口见他还有反应,稍微松了口气。

  “肯定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张中全气得直跺脚,却又满心无奈。

  “唉,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夫妻俩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但深更半夜的,也没地方请大夫。

  他们只能给张二狗擦了擦嘴角的血,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叹着气回了自己屋。

  他们想着,等天亮了,再好好问问这个混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闭眼,就是天人永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二狗他娘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去叫儿子起床下地。

  “二狗!起来吃饭了!”

  她推开门,连喊了好几声,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她觉得奇怪,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儿子。

  入手处,一片冰凉。

  像是在摸一块冻了许久的石头。

  她心里猛地一沉,颤抖着把手伸到张二狗的鼻子下面。

  没有一丝气息。

  “啊——!!!”

  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霍家村清晨的宁静。

  “当家的!你快来啊!二狗……二狗他没气了!!”

  ……

  村口。

  李明俊带着那两个跟班,正优哉游哉地晃荡过来。

  他们是按计划,过来“探望”张二狗,然后带着他去找霍云深算账的。

  可人还没到,就听到了张家院里传来的嚎啕大哭。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