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大闹派出所

  这是她上辈子从那些法制节目里看来的,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怀疑了。

  “有些打在身上的伤,当时看着只是有点红,得过几个时辰,等血沉下去了,才会变成大片的青紫色!”

  “你们现在去看,张二狗身上的伤,肯定比白天王医生看的时候,要多得多,要重得多!”

  几个公安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迟疑。

  这话……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但年长的公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一沉。

  “胡说八道!”

  他一拍桌子,喝道:“我看你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王医生几十年的经验,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多?”

  “赶紧回家去!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说着,他就上前一步,想把林佩如从年轻公安身上拽开。

  另一个公安也跟着上来,不耐烦地摆手。

  “走走走,大半夜的,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办公!”

  眼看就要被赶出去,林佩如心底的绝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孤勇!

  她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她猛地甩开年轻公安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截粗粝的麻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闪电般地将绳子绕过脖颈,打了个死结!

  “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两个正要上前的公安,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几个公安的脸都白了。

  他们办过各种案子,见过凶徒,也见过死人,可从没见过这阵仗!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派出所里,用绳子套住了自己的脖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干什么!”

  年长的公安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

  “小同志,你冷静点!快把绳子解开!”

  林佩如惨然一笑,泪水顺着她满是泥污的脸颊滚落,冲出两道白痕。

  她不躲不闪,就这么任由年轻公安颤抖着手,把她脖子上的绳子给抢了下去。

  几个公安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林佩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你们现在抢了,也没用。”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得可怕。

  “等天亮了,我就去县里。”

  “我去写伸冤信。”

  “然后,我就带着这封信,吊死在县委大院的门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就不信。”

  “我这条命,换不来一个真相!”

  公安们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他们毫不怀疑,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年长的公安嘴唇哆嗦着,指着林佩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对旁边吓傻了的年轻公安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

  “去把所长给我叫起来!”

  ……

  派出所所长赵卫国是被人从热被窝里拖出来的。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毛,披着件军大衣,趿拉着棉鞋,一路骂骂咧咧地被拉到了派出所。

  “大半夜的,天塌下来了?!”

  一脚踹开门,赵卫国冲着屋里的人就吼了一嗓子,满肚子的火气。

  可当他看清屋里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卫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屋里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那个脖子上还带着一圈勒痕的瘦弱女孩身上。

  他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只剩下满心的惊疑和凝重。

  “怎么回事?”

  赵卫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年长的公安嘴唇动了动,把刚才的事情,连同林佩如那套“二次伤害”的骇人听闻的说法,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赵卫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去看手下,反而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林佩如。

  那女孩明明怕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回视着他,没有半点退缩。

  赵卫国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大的胆子。

  “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佩如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千真万确!”

  “霍云深打他,我们都看见了,就是推搡,最多就是脸上几拳!”

  “张二狗绝不可能因为那个就死了!”

  “一定是有人趁着天黑,又把他打了一顿,然后嫁祸给霍云深!”

  赵卫国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负责审讯的年轻公安。

  “霍云深的口供怎么说?”

  年轻公安赶紧立正回答:“报告所长,霍云深承认他打了张二狗,但是只打了他的脸。”

  “那几个围观的人呢?”

  “口供都对得上!都说是打脸,没人看见霍云深下重手。”

  赵卫国又陷入了思索。

  面门的伤,和致命的内伤……确实对不上。

  林佩如上前一步,再次看向赵卫国:“赵所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天亮之前,我看不到真相。”

  “天亮之后,县委大院门口,就会多一具吊死的女尸。”

  赵卫国:“……”

  他死死地盯着林佩如,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

  赵卫国猛地一挥手,对着那个年长的公安吼道:“去!把王医生给我从被窝里薅出来!就说我说的,人命关天!”

  然后他又指向另外两个公安。

  “你们两个,跟我走!”

  “咱们……再去看一眼尸体!”

  ……

  王医生被叫醒的时候,胡子都气歪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当了一辈子的医生,还能出错了?”

  可当他听完公安转述的,林佩如那套关于“淤青显现需要时间”的理论后,他叼着烟斗的手,却顿住了。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这丫头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人刚死的时候,皮下组织还没完全坏死,有些挫伤,确实是要等几个小时后,血液沉凝了,才会显现出来。”

  “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在深夜的寒风中,朝着靠山村驶去。

  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林佩如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她的心,此刻却格外冷静。

  霍云深。

  等我。

  我一定要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