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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人一多,心就杂

  “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大前天在粮油站,我也跟着动了手,真要把霍云深同志定成了杀人犯,下一个被揪出来的,恐怕就是我了。”

  众人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是啊,这根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时间,堂屋里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

  几个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七嘴八舌地叮嘱起来。

  “佩如,周斌说得对,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那个李大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别一个人到处乱走!”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们,我们人多!”

  听着大家真心实意的关心,林佩如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她一一笑着回应。

  “我知道了,谢谢大家,我以后一定会多注意的。”

  周斌看着她,想了想,又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个事。”

  “今天早上我去大队部,听大山叔说,跟你同一批的知青,已经在路上了。”

  “估计,最迟明天下午就到村里了。”

  这话一出,几个老知青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周斌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咱们这红旗大队有多穷,你们也知道。”

  “村里连个正经的知青院都没有,咱们也都是借助在老乡家里的。”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到时候新来的知青,也只能分头找老乡家借住。”

  “人一多,心思就杂,肯定又要闹出不少事情来。”

  周斌在这里待的年头最久,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每年新来一批知青,村里就要乱上一场。

  他都已经习惯了。

  林佩如听着,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她眨了眨眼,看向周斌:“周队长,那这次要来多少人啊?”

  周斌闻言,眉头的褶子更深了。

  他伸出几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按前几年的老规矩,都是四到五个人。”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林佩如的身上。

  “因为你提前过来了,占了一个名额,所以这次只会来三到四个人。”

  说着,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和迷茫。

  “唉,这人是来了一批又一批。”

  “也不知道咱们这些老的,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盼头,回城里去。”

  这话一出,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所有知青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压抑了。

  是啊,回城。

  这是他们每个人,做梦都在想的事情。

  林佩如的心,也跟着轻轻沉了一下。

  回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全国性的知青大返城,那得是八十年代初的事情了。

  离现在,至少还有六七年呢!

  还有的熬呢。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口。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声音清浅。

  “其实大家也不用太悲观。”

  “现在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好多厂子都不招工,没工作的年轻人,只能在家里啃老。”

  “家里兄弟姐妹一多,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分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还不如在乡下,起码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饿不着肚子。”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林佩如这是在宽慰他们。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让他们选,谁不想回家呢?

  谁不想念城里那干净的街道,热闹的供销社,还有家里的父母亲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大着胆子,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不解的眼神看着林佩如。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小林知青,我们都是巴不得能晚点来,就晚点来。”

  “你怎么……还主动申请提前了呀?”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十几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林佩如的身上。

  林佩如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也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早晚都得下乡,躲不掉的。”

  “我爸妈呢,原本是想趁我还在城里,随便给我找个人家嫁了,省心。”

  “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干脆就提前来了。”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一挑。

  霍云巧刚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旧水壶,还有一摞大小不一的粗瓷碗。

  她本来满脸都是笑,想招呼大家喝点热水。

  可林佩如说的那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清清楚楚地劈进了她的耳朵里!

  霍云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端着托盘的小手,猛地一抖,上面的粗瓷碗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佩如姐姐在城里有婚事?

  那她和我哥……

  霍云巧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不行!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马上告诉我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憨厚的笑容。

  她快步走进来,将托盘重重地放在堂屋那张唯一的破桌子上。

  “大家快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水壶,给离得近的几个知青倒上了水。

  热水注入碗中,腾起阵阵白雾。

  然后,她放下水壶,对着众人憨憨一笑。

  “你们先聊着,我……我去后院看看我哥柴劈得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

  那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只被点着了尾巴的兔子,一溜烟地就朝后院跑去。

  堂屋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几句闲话。

  眼看着下午上工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王文清和周斌便带着人起身告辞了。

  林佩如撑着身子,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口,看着他们高高低低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转身回屋。

  后院里,斧头劈砍木柴的“砰砰”声,富有节奏地响着。

  霍云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一层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