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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哪个王八羔子拉我

  满地的鸡毛,乱成一锅粥。

  而周围乌泱泱围了一圈的村民和知青,竟然没一个敢上前拉架的。

  或者说,是不想。

  霍云深、喉结滚了滚,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看得很清楚,林佩如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满是汗水,显然是没什么力气了,全凭着一股气在撑着。

  他不再犹豫,迈开长腿,大步上前。

  “都让开!”

  一声低喝,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就让开了一条道。

  霍云深径直走到战圈中心,伸手就去拉林佩如的胳膊。

  “别碰我!”

  林佩如杀红了眼,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

  她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肘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后顶去!

  霍云深眼疾手快,侧身躲。

  这女人,是真下死手啊!

  他眉心一皱,不再留情。

  高大的身影欺身而上,从背后伸出铁钳般的手臂,一把将她整个人拦腰死死抱住!

  再用力往后一拖!

  林佩如双脚猛地离了地,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猫,在他怀里疯狂挣扎起来。

  头发糊在汗湿的脸上,双脚还在空中乱蹬。

  “哪个王八羔子拉我!”

  她气喘吁吁地嘶吼。

  “放开我!老娘今天非撕了这臭娘们不可!”

  倒是霍云巧,一抬头看见来人是自己哥哥,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松开了按着周娟腿的手。

  她乖乖地站到一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喊了一句:“哥……”

  林佩如还在他怀里扑腾,嘴里骂骂咧咧,不堪入耳。

  霍云深被她蹬得胸口发闷,脸色黑如锅底,沉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吼了一声。

  “是我。”

  这声音低沉,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林佩如全身。

  林佩如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扑腾和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霍云深那张棱角分明、面沉如水的脸。

  霍云深看她终于老实了,这才松开手,把她放了下来。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凶悍泼辣的母老虎,下一秒就变了个人。

  林佩如落地站稳,第一反应就是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鸡窝似的头发,又飞快地抹了把脸,试图把脸上的灰尘和凶悍一并抹去。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脸。

  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无辜,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霍云深同志,你怎么来了?”

  声音又轻又软,仿佛刚才那个口吐芬芳、骑在人身上揍的泼妇,根本不是她。

  霍云深:“……”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女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女人……

  简直是天生的两面派!

  刚刚还凶得像要吃人,这会儿装得跟只受惊的小绵羊似的。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女人。

  不止是他,周围乌泱泱的村民和知青们,看林佩如的眼神也跟见了鬼似的。

  前一秒还恨不得把人活撕了,后一秒就成了柔情似水的小白花。

  这演技,县文工团都得请她去当台柱子。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地上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受害者”,终于缓过神来了。

  周娟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再一碰嘴角,嘶,血!

  她堂堂大队长李大奎的婆娘,中队的记分员,在村里横着走的主儿,今天居然被两个黄毛丫头按在地上摩擦!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周娟两眼一翻,干脆一**又坐回了地上。

  她双腿一蹬,两手开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大腿。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

  那哭嚎声,惊得田埂上歇脚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知青打人了!城里来的知青,把我们贫下中农往死里打啊!”

  “杀人了!大家快来看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把头发弄得更乱,又用沾着泥的手往脸上抹,瞬间就成了个十足的受害者模样。

  林佩如刚刚收敛起来的乖巧,瞬间荡然无存。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凶悍劲儿又回来了。

  “呸!”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仗着自己是记分员,公报私仇,先动手打云巧!你当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的吗?”

  林佩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娟的鼻子骂:“现在打不过了,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她猛地转过头,清亮又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田埂。

  “有没有人去公社!去给我报公安!”

  “我今天就要跟这个仗势欺人的老娘们去派出所见个真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一个无牵无挂的知青,我还怕你不成!”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让周围的人心头都是一颤。

  霍云深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他头疼得想按住额角。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肯消停呢?

  派出所是那么好进的吗?

  周娟一听“派出所”三个字,嚎声明显卡了一下。

  她当然不敢去!

  去了派出所,万一事情查清楚,她这个记分员还想不想干了?她男人李大奎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哭嚎的内容立马换了方向。

  “哎哟我不活了……我这把老骨头要被这些小年轻打散了……”

  “你们这些知青,就是来看我们农民不顺眼!想要造反!”

  “我要去县里告状!去知青办告状!说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她猛地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向林佩如。

  “尤其是你!你这个带头的坏分子!我要让知青办把你下放到农场去!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回城!”

  这话一出,知青们的脸色都变了。

  去农场改造,那可是比下乡更苦、更没盼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