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小狐狸骗了大老虎,借着老虎的威名,成为了真正的森林之王。”

  天台上。

  林笙一边练习着挥刀,一边听着岑雪讲的童话故事。

  他擦了擦汗说道。

  “狐狸真是太可恶了,老虎也太可怜了,我讨厌狐狸。”

  “是吗?”

  岑雪坐在天台的边缘,穿着校服裙,没有穿鞋。

  双脚就这样轻轻地晃着。

  “但是事实上。”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认真的少年。

  “小狐狸没有伤害任何人。”

  “它只是借用了老虎的名声,保护了自己,还吃到了想吃的东西。”

  “它利用了规则,利用了所有动物对老虎的恐惧,这是一种智慧,不是吗?”

  “赛场上也是如此。”

  “只要不违反规定,只要你能办得到,那就去做,去赢。”

  “不要担心别人骂你卑鄙,也不要担心你的做法得不到掌声。”

  “你不是为了别人去战斗。你如果真的渴求那个胜利,那就要学习小狐狸。”

  “至少……故事的最后,小狐狸是最后的赢家,对吗?”

  “我……我不知道,师父,我觉得……”

  “唉。”

  岑雪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呼出一口白烟。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像个闷葫芦一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但你其实很聪明的。”

  “我……我……”

  “唉,小子,你的ID叫魔术师,那你知道扑克脸吗?”

  “我知道。”

  林笙停止了挥刀,转头看着岑雪。

  “就是要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冷漠,所有人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我正在努力,师父,我就是想做到骗过所有人。”

  “傻小子。”岑雪笑了。

  “所谓的扑克脸。”

  她解释道。

  “不是让你变成一块没有表情的木头。”

  “而是让你拥有无数张面具,在需要的时候,戴上最合适的那一张。”

  “对上狂妄的对手,你要比他更狂。”

  “对上谨慎的对手,你要比他更耐心。”

  “对上自以为是的对手,你就要示敌以弱,让他掉进你挖好的陷阱里。”

  “真正的扑克脸,是骗术,是表演,是让你对手看到的,永远都是你想让他看到的样子。”

  “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其实你天赋挺一般的。”

  “你就是聪明,学东西很快,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用δ粒子战斗,效率真的太低了。”

  “所以师父你才建议我用一代粒子吗?”

  “对啊,一代粒子……就是你手中的扑克牌。”

  “而你作为魔术师,到底要怎样利用好这一副扑克呢?”

  “师父……我不喜欢骗人。”

  林笙挠了挠头。

  “我……我感觉我也做不到那种……八面玲珑。”

  “笑死……”岑雪耸了耸肩。

  “我教你。”

  “以后你踏入职业赛场的第一场比赛,对手如果名气特别大,你就直接用你的刀指着他的鼻子,就说,老子要剃你光头。”

  “师父,过分了吧……”

  “不过分啊,让大家都对你留下这个印象。”

  “然后你的第一张扑克,就准备完成了。”

  “师父我会挨揍的……”

  “你怕挨揍你玩什么全战?”

  “全战选手不就是天天被揍,或者天天揍人吗?”

  “你不想被揍,那你就去揍别人啊。”

  “不了解对手,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去了解,就算是跟踪也行啊。”

  “师父你该不会也做过这样的事儿吧?”

  “哈哈哈哈,你师父我天赋异禀,老娘用不着,只有你这种菜狗才需要耍手段。”

  岑雪毫不客气地骂道。

  “您天天都在骂我……”

  “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毕竟我总觉得你小子这性格会触底反弹,以后免不了被人围攻。”

  “我不会的,师父,我是老实人。”

  “是啊……老实人……最麻烦了……”

  “师父,那你喜欢故事里的那只狐狸吗?”

  “嗯?嗯……怎么说呢。”

  岑雪叼着烟,微微侧头,笑着看向了那个傻小子。

  “你师父我啊……喜欢……”

  …

  …

  “嘿,狐狸。”

  一罐冰凉的运动饮料扔了过来,林笙的回忆被打断。

  他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了饮料。

  “岑雪姐。”

  林笙站在休息区的走廊里,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岑雪。

  “怎么样,狐狸。”

  岑雪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现在你终于咬死了老虎,开心吗?”

  “岑雪姐,接下来的团队赛也不打了?”

  岑雪抬起手,将运动服的两只袖口缓缓卷起。

  然后露出了那两条青筋暴露,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透支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医生说,还想保住这双手就暂时不要碰全战了。”

  “那也只是暂时啊。”

  “休息几个月,然后又被拉开更大的差距?算了。”

  岑雪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林笙,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战……很漂亮。”

  “你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连我的低适配度也考虑了进去。赢得非常卑鄙,也非常漂亮。”

  林笙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岑雪那双还在颤抖的手臂。

  “小子。”

  岑雪叹了口气。

  “我很好奇一件事啊。”

  “你到底是真的变成了那只狐狸……”

  “还是你只是披着狐狸皮的一只小羊啊?”

  林笙笑着,单手扣开了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将冰凉的饮料一饮而尽。

  “你猜呢。”

  岑雪也笑了,她走过去。

  像很多年前一样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林笙的头发。

  刘海遮住了林笙的眼睛。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透过那凌乱的刘海缝隙。

  岑雪才看到了那一双无比温柔,对待这世界小心翼翼。

  生怕被人所伤害的眼睛。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的杂质。

  那是岑雪这辈子看到过的最美的眼睛。

  也是她最憧憬的一道风景。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一双眼睛啊......小子。

  岑雪收回了手,与林笙擦肩而过,朝着通道另一头走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林笙。”

  “继续走下去。”

  “你的终点,远不止于此。”

  林笙没有回头去看岑雪的背影。

  只是抬头对着头顶冰冷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

  “岑雪姐。”

  “嗯?”岑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合格了吗?”

  “拿到冠军再说吧,小子,别忘了,你咬死了老虎,但你头上还有一只狮子。”

  “到时候。”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