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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淮安慢慢咀嚼着,从口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下帖邀请?”徐诗敏眼睛都没抬,“咱们府上正丁忧呢,请人家来一起哭丧么?”

  “浑说什么!”慕淮安怒了。

  她却半点不怕,嘻嘻一笑:“本来就是,大爷想做什么不如直截了当说,也省的我背后琢磨,再想岔了,办得不如大爷的意,反倒给彼此添不快。”

  徐诗敏扒了两口饭,只觉得满足。

  缓缓咽下,她又开口:“威武将军府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人家闻将军运气好,能耐高,陛下爱重信任也是应该的,此番升迁,他算是最年轻的节度使了,当真让人羡慕;这个时候,咱们就不要往跟前凑了吧,再落一个攀附的名声,岂不是难听?”

  “谁说要攀附了?我是让你问问她可还缺什么。”

  慕淮安忍不住说破。

  “人家是将军夫人,还能缺什么呢,今时不同往日,大爷自己也该明白,我瞧着将军夫人是个不错的,人稳重厚道又颇有能耐,我算什么呀,到人家跟前指手画脚的,还要给人家做施舍,这不是打人脸么?”

  徐诗敏快人快语。

  “你什么时候说话都这样阴阳怪气了?”慕淮安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浓眉拧紧,满是不快,“我知晓你不愿看我关心她,她也算我的义妹,你心眼能不能不要这样小?”

  徐诗敏轻叹。

  望了望还没吃完的饭,觉得这顿大约是没什么胃口继续了。

  搁下碗筷,她用茶水漱了漱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大爷想多了,咱们两府各自婚嫁都数年了,孩子都生了,犯得着小心眼么……大爷若是觉着我说得太直白,不好听,那我不说就是了。”

  “至于送东西……大爷倒是提醒我了,上回我那妹妹与虞夫人一道去了万佛寺,我也该回赠一二,多谢她对我妹子的照顾。”

  说罢,她起身见礼,“我这就去忙了,大爷慢用。”

  丢下这句,徐诗敏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眼神都没给慕淮安。

  出了院门,盈袖才小声问:“奶奶,您怎么……总是对少将军这个态度呀?”

  “时至今日,我总算想明白了,你看虞声笙过得多好,无论在虞府还是在将军府,她永远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要伏低做小,她便装得乖顺听话;要拿捏全府,她也能雷厉风行;什么名声体面,全不在她的考量之中,她要的,不过是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从前我总以为她当初追着慕淮安不放,是不愿错过这样好的婚事,是想要以养女的身份高攀将军府;如今看来,哪里是这样,是世人太浅显了。”

  徐诗敏苦笑。

  “奶奶的意思是……”盈袖似懂非懂。

  “追着慕淮安不放,不过是她当下最好的生存方式,无关情爱。”徐诗敏一针见血,“所以她后来才会说断就断,毫无留恋,呵……偏偏咱们少将军看不穿,至今还觉着那是虞声笙对他的情意呢。”

  她摇摇头,“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守住眼下的身份,好好照顾晴姐儿长大出阁,此生足矣。”

  她的眼睛微微放光。

  跟虞声笙别苗头扯头花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为了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徐诗敏真觉得过往数年真是白活了。

  光在慕淮安这里浪费精力,蹉跎时光,简直太蠢。

  不过今日慕淮安倒是提醒了她。

  徐心敏从万佛寺回来,已经拒了她两次下帖拜访。

  或许,能从虞声笙处得到些消息。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徐诗敏还是挂念的。

  翌日,她便备了些礼物出门。

  “叨扰了,本不该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平白误了夫人的时光。”徐诗敏柔柔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红豆羊羹,若你不嫌弃,得空了尝尝,不拘冷热自有风味,我还带了桂糖来,你若喜欢也可拌着一道用。”

  瞧那桂糖宛若蜂蜜,流光粘稠,浓香扑鼻,便知是好东西,虞声笙瞧着喜欢:“我这儿都没这样好的桂糖。”

  “你若吃着喜欢,我下回再给你送。”

  “那多麻烦。”

  “哪里话,我还没谢过夫人上回照拂之恩,多谢夫人照顾我小妹。”

  “你我摒弃前嫌,理应和气往来,你是我义父义母的儿媳,不就是我的嫂子么,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虞声笙很擅长说场面上的漂亮话,这话说得徐诗敏心头发热,顿觉轻快。

  虞声笙也很欣慰。

  徐诗敏总算放下了隔阂,这是好事。

  每天事情那么多,她哪有闲工夫与另一个女人斗来斗去的。

  一壶茶,两碟子点心,二人相谈甚欢。

  说起徐心敏,虞声笙没有多言,只说历尽磨难,也让徐心敏成长稳重了不少。

  徐诗敏点点头,又感慨道:“我有时候常常觉得妹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虞声笙面不改色:“怎么会呢,只是人会长大成熟,心敏从前是毛糙不懂事,哪能一辈子如此。”

  “也是。”徐诗敏笑了,“对了,有件事我听我娘提起,不知你知不知晓。”

  “什么事?”

  “据说,皇帝陛下是打算给闻将军赠美妾的,让他带着一道上任,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闻将军立马拒了,还说若是如此,他就直接带上妻女一起,何必多养两张嘴这么麻烦。”

  “两张嘴?皇帝要赠几个女人给他?”

  “少说两个吧。”徐诗敏无奈,“当日我父亲也在御书房,那两个宫女是叶贵妃宫中的,说是**了数年,女红女德都是一流的,且美貌多情,很是不一般。”

  虞声笙沉默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这男人回来半个字都没说过。

  好好好,给她男人塞小妾就算了,居然还不跟她商量——一瞬间,虞声笙心底的火气窜了上来。

  徐诗敏瞧了一眼,只觉得对方眉眼冰冷,森然间透着霜雪之气。

  她忙劝道:“好在闻将军不日就要启程,想来也没这样的幺蛾子了,闻将军正直,与你情分颇深,纵然再赠美妾,他也不会要的。”

  “多谢你告诉我。”虞声笙终于露出一个温软如小兔子的笑容。

  “哪里,应该的。”

  徐诗敏又略坐了坐,才告辞离开。

  她刚走,虞声笙立马回了房。

  起卦,焚香,解下一枚铜钱来。

  白净的指尖轻轻一着力,那铜钱飞快在卦盘上旋转着。

  她漆黑如夜的眸子紧盯着,深不见底。

  终于,铜钱立住了。

  啪的一声,直直地倒了下去,盖在了那卦象之上。

  虞声笙弯起红唇,终于心满意足。

  当晚,皇帝突发疾病,将整个太医院都惊动了,闹得后宫人仰马翻,一阵人心惶惶。

  因皇后不在,宁贵妃又有孕在身,主理后宫事宜的是叶贵妃。

  叶贵妃也被吓得不轻。

  在皇帝跟前侍疾出来,她早就吓得花容失色,面色发青。

  她叫来太医院院首:“你与本宫说实话,陛下的病到底要不要紧!”

  压低的声音中透着一抹急躁的狠厉。

  院首忙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陛下的病瞧着急,但实际上并不危及性命,大约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引发的,才会浑身长满红疹,只需汤药灌下去,吐出来,便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