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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华看得目瞪口呆。

  三段射!

  这本是老式排队枪毙时代为了保证火力连续性而采用的战术。

  在新式**普及后,军队里已经很少有人会如此刻板地操演。

  可眼前这群民兵,却将这套战术执行得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开火、蹲下、装弹、起立、瞄准……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三排民兵交替射击,形成了一道几乎没有间断的火网,死死地压制着狼群的冲锋势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新兵,他们脸上写满了紧张和震撼。

  周华咬了咬牙,大声喝道。

  “看什么!学着点!自由射击,给我打!”

  新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举枪射击。

  然而枪声响起,却显得杂乱无章。

  有的人打得太快,一个弹夹瞬间就空了,手忙脚乱地换弹。

  有的人则过于紧张,瞄了半天也打不中一头。

  这种配合,和旁边那支冷静高效的“民兵”队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华的脸颊有些发烫,这差距,太明显了。

  “轰——”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巨响,被狼王带着狼群反复冲击的一根主木桩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狼群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不顾一切地从缺口涌出。

  “来得好!”

  一声断喝,王卫国和沈军不知何时已经带人从两侧山坡包抄了过来。

  像两把铁钳,死死地卡住了狼群的后路,同时也将那个刚刚被堵死的洞口彻底封死。

  整个狼群,被完整地包围在了这片小小的斜坡上。

  眼看退路被断,逃生无望,残余的狼群在狼王的带领下,竟掉头试图冲回洞窟。

  “停止射击!”

  刘军和沈军几乎同时吼道。

  再开枪,子弹不长眼,很容易误伤到对面刚刚完成包抄的王卫国他们。

  就在新兵们不知所措的瞬间,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全体都有!上刺刀!杀——!”

  刘军和沈军各自吼出了命令。

  他们手下的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抽出雪亮的刺刀。

  没有装在枪上,而是直接反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把短剑,嗷嗷叫着就朝着狼群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沈军,身形剽悍。

  面对一头扑来的野狼,他侧身一闪,手中的刺刀顺势从下往上一撩,一道血线飙出,那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那些新兵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打狼而已,要不要这么离谱?

  还拼上刺刀了?!

  这帮人是疯子吗?

  “愣着干什么!”

  周华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不想被人家看不起的,都跟我上!”

  说罢,他第一个从掩体后跳了出来,学着民兵的样子,将刺刀握在手里,迎着一头冲过来的野狼就扑了上去。

  新兵们被主官的行动所激励,也红着眼冲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狼嚎声、利刃入肉声混作一团。

  周华到底是正规军的连长,身手矫健,一把刺刀在他手里使得虎虎生风,很快就放倒了两头狼。

  可他手下的新兵就显得手忙脚乱了。他们习惯了将刺刀装在枪上进行突刺,现在突然要像**一样使用,很多人都不适应。

  有几个新兵下意识地想把刺刀装上枪,却发现长长的**在与野狼这种灵活目标的近身缠斗中,显得无比笨重,反而束手束脚。

  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些民兵选择将刺刀握在手里。

  好在人比狼多,而且是训练有素的人。

  残存的二十多头狼在近百人的围攻下,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战斗的焦点,最终落在了那头巨大的狼王身上。

  它异常凶猛,接连咬伤了两个民兵,周华见状,大吼一声,吸引了狼王的注意。

  一人一狼,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展开了最后的搏杀。

  最终,周华拼着胳膊被抓出几道血痕的代价,用一记狠辣的突刺,将刺刀深深地捅进了狼王的脖颈。

  随着狼王的倒下,这场围猎彻底落下了帷幕。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王卫国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浑身浴血的周华,然后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和他之前点燃的浓烟混在一起。

  “怎么样?”

  王卫国拍了拍周华的肩膀,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一丝嘚瑟的笑意。

  “我们连山民兵队,放军队里也不差吧?”

  周围的民兵们也都放松下来,纷纷掏出自己的烟,不管是好烟还是劣质的旱烟,都互相散了一圈。

  一个新兵和一个民兵靠在一起,点着了同一根火柴,相视一笑。

  之前那点隔阂与竞争感,在并肩作战的硝烟和鲜血中,悄然消散。

  周华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群正在打扫战场、包扎伤员的民兵。

  他们身上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那种面对野兽时的悍不畏死,那种战术执行的精确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卫国,问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们……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周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普通的民兵训练能达到的水平。

  他在这些“农民”的身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正规军,甚至是精锐部队的影子。

  听到这个问题,王卫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用力吸了一口烟。

  将烟头在沾着血污的军用胶鞋底上碾了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平淡。

  “打得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这话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打得多?”

  周华愣住了。

  旁边一个正在用布条给自己胳膊上划伤处打结的民兵汉子,闻言咧着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周连长,你是不晓得哦,咱们连山民兵队,在这十里八乡可是挂了号的!哪个大队的林场要是闹了野猪,哪个山头发现了狼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请咱们去帮忙。”

  “没错!”

  另一个正在清点弹壳的民兵也自豪地抬起头。

  “别的不敢说,论打猎,论在山里跟畜生们碰家伙,咱们连山民兵队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本事,都是一枪一枪喂出来,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一群汉子们哄然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骄傲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