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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融洽,几杯酒下肚,刘林的话也多了起来。

  “亲家,青阳这孩子,我是没得说。”

  他端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满意。

  “就是现在这个年景,咱们还是低调些好。婚事就在村里办,厂里那边就不声张了,把几个关系近的领导和同事请过来热闹一下就行。”

  刘林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

  他看着王卫国,也是在看沈家的态度。

  王卫国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青阳的岳父刘林嘴上说着低调,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场面不能丢。

  厂里的领导同事要来,这看的就不只是新郎新娘,更是两家人的脸面和底气。

  “亲家你放心,这事我懂。”

  王卫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声音沉稳有力。

  “别的咱不敢说,肉,管够。绝对让您在其他人面前有面子。”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刘林听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

  这门亲事,定下了。

  婚期定在端午节,厂里放假,时间宽裕。

  沈青阳有三天婚假,端午节前三天,他就请了假,从厂里赶了回来。

  他没闲着,脱下城里体面的工装,换上耐磨的旧衣服,就要跟着王卫国进山。

  “哥,给自己办事,我还能躲懒?”

  沈青阳一边卷着裤腿,一边笑着说。

  他知道,这场婚礼的“硬菜”,都得从山里来。

  正好农忙刚刚结束,地里的活告一段落。

  沈军和沈富国也都得了空,嚷嚷着要一起去,给同村同姓弟弟的婚事出份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充满了干劲。

  家里,沈壮老爷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小儿子也要成家立业了,他这当爹的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他拄着拐杖,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转悠,跟相熟的村民早就订好了各家自留地里最新鲜的蔬菜。

  什么黄瓜、豆角、嫩南瓜,都打了招呼,到时候一准儿送来。

  他还特意托了村里水性好的后生,去河里帮忙下地笼,抓些河蟹河虾,给酒席添一道鲜味。

  整个沈家大院,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氛围里。

  端午节前一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王卫国他们回来了。

  这次的收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惊人。

  他们竟然牵回来了整整十二只半大的狍子!

  这些狍子被绳子串着,排成一列,温顺地跟在他们身后。

  村民们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这手笔,也太大了!

  加上家里屋檐下挂着的一排排风干的野鸡、野兔和腊肉,这婚宴的菜码,足够了。

  家里这边,陈翠霞早就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土灶,大铁锅架在上面,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桌椅板凳都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虽然样式不一,但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透着一股子喜庆。

  王卫国特意去请了民兵队的所有成员,到时候来帮忙,也来撑场面。

  他还跟大队书记打了招呼,把队里那辆宝贝疙瘩——手扶拖拉机,给借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沈家院子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沈青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这是刘芳芳亲手为他缝制的,布料笔挺,针脚细密。

  他的胸前,戴上了一朵用红绸布扎成的大红花,映衬得他整个人精神焕发,英气逼人。

  王卫国和沈军则当起了司机。

  那辆手扶拖拉机被擦得锃亮,车头也系上了一朵大红花,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庄。

  “走,接新娘子去!”

  王卫国吼了一嗓子,跳上驾驶座。

  沈军和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也跳上了另一辆从连山大队借来的拖拉机。

  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朝着刘家所在的镇子开去。

  在这个年代,能用拖拉机接亲,那绝对是顶顶有排面的事。

  比自行车队气派,比走路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拖拉机的轰鸣声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笑闹声传出老远。

  刘家那边,刘林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请了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有自家的亲戚,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个人。

  当两辆扎着大红花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刘家门口时,所有人都被这阵仗给镇住了。

  尤其是厂里的那些领导和同事,他们看着眼前这新奇又隆重的接亲方式,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老刘,你这女婿,不简单啊!”

  一位车间主任拍着刘林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

  刘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谦虚着。

  众人坐上拖拉机,车斗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倒也不算颠簸。

  两辆拖拉机载着满满的喜悦和惊叹,浩浩荡荡地返回沈家村。

  当车队驶入村口,刘家的亲戚和厂里的客人们,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到沈家院子门口,那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擦得一尘不染。

  堂屋里,上海牌手表和红灯牌收音机更是引人注目。

  这“三转一响”四大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家人的实力。

  而院子的一角,几个壮实的汉子正在利落地宰杀着狍子,旁边还挂着好几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和兔子。

  那新鲜的肉,那扑鼻的香气,无一不在冲击着这些生活在城镇、平日里凭票供应吃肉的人们的感官。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刘林为什么会点头,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到一个农村人家。

  能置办齐“三转一响”,还能拿出这么多肉来办酒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农村人了。

  这户人家的能量和本事,远超他们的想象。

  沈青阳表现得滴水不漏,他嘴甜,会来事。

  他恭敬地给厂里的领导们挨个敬烟、倒茶,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开怀大笑,把所有客人都招待得妥妥当当,没有一丝怠慢。

  村里的人,除了之前结下梁子的沈柱一家,其他人都请了。

  大家伙儿都来帮忙,有的烧火,有的洗菜,有的端盘子,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年头送礼,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讲究。

  来吃席的亲戚朋友,关系好的送一块布,或者一个暖水瓶。

  普通的村民,就是包上一毛、两毛的红纸包,图个吉利,道一声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