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寻思了起来,

  这个矛盾点,似乎可以解释。

  那就是,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赶着凶手要去做。

  所以凶手在做了侮辱、杀人之后,惊觉时间不够,然后慌慌忙忙地跑,

  这样的话,那个被踩扁了的晾衣架,似乎就能够解释起来,

  凶手慌乱逃走,然后踩到了晾衣架。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时间。

  12点到1点,办公室的碳粉……

  等等,这个时间不就是上班族的上班时间吗?!

  萧逸眉头一跳。

  上班途中,抽空过来杀个人?

  冒出这个想法,血淋淋的案件似乎蒙上了一层荒诞的色彩。

  “人查清楚了。”

  二大队那边,一名队员拿着一叠资料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死者覃立华,五十四岁,是这片旅馆常驻的送水工,就住在距离旅馆不足三公里的平房,常年在这片区域送桶装水。”

  他说着,顿了顿:

  “有心脏病史。”

  “家属呢?”

  龙霄贤问。

  “已经通知到了,他儿子带着亲属,正在往这边赶。”

  龙霄贤点点头。

  萧逸听完,也没多说,继续回去看尸检报告,

  只不过过了十几分钟,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萧逸推门看过去,便看见门口已乱作一团。

  大厅外的长椅边,一名中年男子双眼通红,死死抓着身旁老母亲的手臂,而那位老人早已泪如雨下,嘴里哆哆嗦嗦地哭喊着:

  “老覃啊,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啊,你还说下个月给孙子买新书包呢……”

  旁边的妇人眼圈也红,紧紧揪着手里的纸巾,嘴里重复念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龙队,这些是家属。”

  值班女警低声说了一句。

  “嗯。”

  龙霄贤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几位家属,请节哀,对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不过你们放心,目前案子还在调查阶段。”

  两名女警也上前安抚,好话说尽。

  然而,那老人突然仰头放声痛哭:

  “他是个好人啊!这么多年送水,连桶都自己搬上楼的,怎么会、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哭声凄厉,令人心头一紧。

  萧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去,语气虽然温和,但还是想问一下问题:

  “老人家,请节哀,这么看来,凶手不仅杀了人,还造成了覃立华的死亡,所以我们警方也绝对不会放过凶手的!”

  “所以,允许我在这个情况,向您问一个问题。”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通红地看着他:

  “别问我妈了,跟我说吧。”

  “你父亲既然有心脏病,那为什么还从事重体力劳动?而且,如果有这个病史,身边应该常备药物才对……可我们的人在现场并未找到相关药物。”

  他话音刚落,那年轻人眼睛一瞪,猛地站起身:

  “这就是我们最疑惑的一点!”

  “我爸有药!一直随身带的!硝酸甘油还有速效救心丸,他那小包根本离身不离人!你们不是说他发病了?那药呢?!”

  他喊完,龙霄贤猛地回头,看向当时在现场的那几名出警警察:

  “你们几个不是看着覃立华发病的吗?!就没看他身上有药吗?!”

  那几人一愣,互相看看,然后一人走上前:

  “报告龙队,我,我们当时确实在找药,找了!翻遍了他口袋、随身包,旅馆门口那一片都搜了,没有药啊!”

  “是啊龙队!”

  另一人连忙点头:

  “我们也想救他!他倒下之后,我们一边联系急救一边找药……可就是找不到啊!”

  “真的没有。”

  “我们哪敢耽误啊?”

  那青年听完,整个人愣住,嘴唇微张:

  “不可能。那药就是放在黑色小布包里,拉链袋,他天天背着……你们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几名警察:

  “你们是不是看到了没救,就干脆没找?还是药你们弄丢了?”

  几个警察一听,急了:

  “怎么可能!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

  “对,我们真的翻了!没找到,连他的送水单据都搜出来了,但就是没有药包!”

  “我们没理由害你爸啊!你爸是不是忘带了?!”

  年轻人攥紧拳头:

  “绝对没有!我们出门前检查了,他要带的药都带回去了!”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老母亲抽泣着,又喊了声:

  “老覃啊……”

  龙霄贤眉头紧皱,脸色极不好看。

  他已经察觉出问题了。

  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对劲。

  覃立华有心脏病、常年送水、习惯性带药,是连家属都知道的事。

  可偏偏这次出事,药却不见了?

  萧逸没说话,心中却已开始飞快思索。

  药丢了?丢在哪?谁动过?是在案发现场被人顺走的,还是,

  本就没有带在身上?

  若没有带,那是覃立华自己的疏忽。

  可若是被拿走的,是谁在案发现场有时间、有动机、有胆子做这种事?

  而更严重的是,若这个问题证实为人为,那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一桩命案,而是一起,

  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

  萧逸又回想了一下,突然,他发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起了今早在龙霄贤手记中,覃立华死前说的那些话,

  那五句话里,没有一句提及自己要吃药的!

  覃立华肯定是知道自己症状的,

  在这样令人恐惧的情况下,覃立华如果没带药,怎么说也得跟警察说一下,让他们帮带药才对啊!

  如果是遭人陷害那还好说,覃立华是自己没表示自己要吃啊!

  还是说,

  他已经吃过了?不,应该说,他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吃过了!

  “龙队!”

  想到这,萧逸走上前,压低声音问:

  “那个送水站在哪?”

  龙霄贤看了萧逸一眼,这表情,是又有线索了?!

  看着覃立华悲伤的家属们,

  龙霄贤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

  萧逸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已经是夜晚了,现在去送水站早关门了,

  只能等第二天了。

  一夜过后,清晨,

  萧逸驱车直奔送水站。

  不多时,车停在一处狭窄巷尾。

  巷子两边是老旧砖房,中间有一片简易搭建的蓝色铁皮棚,棚里堆着十几排空水桶,卷帘门已经打开,看来是开业了,

  萧逸走近点,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湿塑料味。

  棚子左侧摆着一张破旧办公桌,后面靠墙立着两张椅子,墙上贴着送水价格和服务时间。

  萧逸走进去,视线扫过桌面,忽然脚步一顿。

  在桌角,一个透明塑料药瓶赫然在目,

  标签清晰写着“速效救心丸”,瓶口已被撕开,里面剩了三分之一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