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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煜虽然明里在朝堂上无官无职,但暗中却早已不知把手伸了多深。

  安排一个人进三司死囚牢狱,与他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夜幕降临,宋衔月先被送到大理寺少卿焦昶那儿,又由焦昶带着前去三司牢狱。

  到时已经夜色黑沉。

  焦昶亲自引着宋衔月入牢狱。

  狱门采用坚硬而厚重的玄铁打造,开门时发出沉闷刺耳的声音。

  大门在身后闭合的一瞬,天光彻底被隔绝,阴湿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若不是早有准备,真是几欲作呕。

  此中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刑犯,有男有女。

  一路上过去,有些囚犯大约是被关疯了,发出诡异的哀嚎和笑声。

  还有的没疯的,拼了命地朝宋衔月他们伸手,叩头喊冤,求救、求饶命。

  这里压抑的不像是人间。

  但焦昶走在这里面不改色,眼角余光瞧见宋衔月也神色平静,他心底不由对这女子多了两分敬佩。

  外头都说,这个宋衔月胆小怯懦,任人欺负,白兔似的蠢钝。

  倒是传言有误了。

  “到了。”

  在绕了几乎一刻钟后,焦昶停在一座牢门之前:“宋氏就在里头。”

  宋衔月道:“劳烦焦大人了,我自己进去。”

  焦昶点头叫人将牢门打开。

  那牢门只能开下面半截,要宋衔月弯着身子才能进去。

  牢房内四方四正,暗无天日,只正对牢门的那面墙上高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气窗,有排泄物的恶臭气息扑鼻而来。

  犯了十恶之罪的人是没有任何尊严的。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吃喝拉撒都要在这一点地方解决。

  宋衔月想,这样的日子,宋暖言可能做梦都无法想象。

  牢房内一片昏暗,只荣娘手中灯笼照出一点昏黄的光来,角落里铺着一叠黑乎乎的大约是稻草吧。

  一个浑身脏污的人趴在稻草上。

  她似乎都没意识到有人进来,或者不敢相信还会有人来看她。

  竟怔怔地盯着宋衔月那边瞧了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朝宋衔月那边扑去。

  但手脚上的镣铐,却叫她根本离不开那个角落。

  她扑的太猛,被镣铐拽回去后狼狈地跌在了稻草上,头还撞到了墙,发出一声低弱的惨叫。

  宋衔月轻声道:“暖言妹妹,我来看你了。”

  “姐姐、姐姐!”宋暖言哭喊出声。

  数日关押,恶臭如地狱一般的环境,以及那飞速定下的谋害婆母的十恶之罪……她明日就要死了!

  一切快的让宋暖言来不及反应。

  到如今她已无法思考,满心只剩恐惧。

  听到宋衔月声音的一瞬间,她也只知拼命求救。

  她挣扎着,朝着宋衔月爬过去:“姐姐,你是我的好姐姐,你救救我吧,求你了救救我……”

  她哭的泪流满面,冲刷着脸上的脏污,看着凄惨又可怜。

  可宋衔月却未有丝毫动容,还轻轻笑起来:“真没想到,暖言妹妹也有今日,这牢房的感觉怎么样?

  等死的滋味又如何呢?”

  宋暖言呆住:“你、你——”

  “我如何?”宋衔月缓缓蹲下身子,她着水清蓝色轻纱襦裙,在暗沉沉的牢房里清亮、干净。

  而宋暖言趴跪在地上,浑身脏污恶臭,头发黏连打结,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宋衔月淡淡开口:“你踩坏我的荷包、教唆别人将我推入水中、你陷害我让大哥断腿——

  你和宋青禾骗我吃下宫中赐给荣王府老王妃的糕点,叫老王妃憎恶极了我,让我在雨中罚跪。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会有今天?”

  宋暖言双眼一点一点张大,直至张到了极致,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发了疯似地朝着宋衔月扑来。

  可镣铐扯着她。

  她扑倒在地,嘶喊道:“是你、是你害我!”

  “我害你?”

  宋衔月冷冷一笑:“祖母寿宴那让人失禁的乳茶是我准备的吗?是我求你到我明月居去挨我的巴掌?

  也是我求你在角门那里等着奚落我,找我的麻烦?

  还是我求你给顾氏换药害她?

  有哪一件事情是我害你?”

  宋暖言尖叫道:“就是你!要不是你一直在我面前碍眼,我又怎么会做那种事情针对你?

  我才是英国公府大小姐,母亲当年把你扔掉就是不要你,你为什么要厚着脸皮回来?!

  你和我抢母亲,抢国公嫡女的身份!

  大哥那么冰冷的人也喜欢你多过喜欢我,你还差点抢了我的婚事你凭什么?!”

  宋衔月眸子微眯:“她当年扔掉我?”

  “不错!”

  宋暖言找到了一个能够攻击宋衔月的点,就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以为你是怎么丢的?是母亲把你扔了!

  母亲亲口告诉我,她恨死你了,一点也不想把你生出来!”

  宋衔月面色微白。

  纵然心中早对这桩事情有准备,然而这一刻被宋暖言这样嘶喊着说出来,宋衔月还是觉得,

  有一把小刀在心里一下一下划拉着。

  不至于疼的窒息到让人无法承受,但还是很疼,很难受。

  宋暖言张狂大笑:“你以为当初为什么把你找回来?是有人提供了线索还当众把事情说了。

  母亲碍于面子,才不得不接你回来。

  你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祸害所有人?

  你为什么不是真的疯了!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怀安哥哥——你要是不抢他,不去和他到绿荫亭幽会我又怎么可能一步错步步错?”

  宋暖言说着绝望地大哭起来。

  宋衔月闭了闭眼,等双眸再睁开时已是无比冷静,“我是不是这世上多余的人不是你说了算!

  宋暖言,你口口声声我抢了你的怀安哥哥,你就那么确定,那个人真的是谢怀安吗?”

  宋暖言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朝宋衔月瞪去。

  宋衔月冷笑:“暖言妹妹,你和他同床共枕过,和他耳鬓厮磨过,你就没有发现,他和你以前认识的谢怀安有什么不同吗?

  是我抢了你的,还是你抢了我的?”